“好好。”
    “老头子我就这里等你们回来过年。”
    陈老爷子眉开眼笑，精光暗藏的眼眸又望向赵伟，“小伟，”
    “我给你准备的药材，一定要定时煎煮服用。”
    “中途千万不能断，否则就前功尽弃，知道吗？”
    赵伟手上提著大包小包两个蛇皮袋。
    他身体瘦弱，里面都是陈老爷子特意抓的滋补药材。
    “知道知道，陈老爷子你放心！”
    “我就是忘了吃饭，也不会忘记喝药！”
    赵伟昨晚喝了不少酒，现在还有些宿醉后的头疼。
    把装著中草药的蛇皮袋交给旁边手下，揉了揉脑袋，满脸感激笑容。
    陈老爷子捋了捋花白鬍鬚，嘆了口气，拄著拐杖走进堂屋：“你们赶紧走吧。”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太喜欢离別。”
    “见到耀文帮我告诉那臭小子一声。”
    “钱赚不完，爷爷有些……想他了。”
    “再见老爷子！”
    “千万保重身体！”
    看著陈老爷子佝僂单薄的身影，吕啸和赵伟扭头便走，眼角滑下几行热泪。
    一行人来到方家。
    方媛和方茹也刚好回家不久。
    方媛把车钥匙拋给赵伟，笑著说：“赵伟，祝你和吕大哥一路顺风。”
    “路上累了就歇息一下。”
    “对了，要是有陈耀文的消息，麻烦第一时间让他联繫我！”
    想起陈耀文那个负心汉，方媛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两人从高中到现在，屋前院后、河边树林，到处都有他们谈情说爱的影子。
    其实独自一人待在老家，对方媛来说反而是种精神折磨。
    “好的嫂子，你放心。”赵伟连连点头。
    他能感觉出来方媛有一股气在心里，但又不敢多问，生怕引火烧身。
    方茹从神台拿出昨晚藏的两条中华烟，圆脸有些难为情：“赵伟……商务车后面那五条中华烟，昨晚被方志那个败家子发了三条出去。”
    “这……这是剩下的两条。”
    “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小卖部买三条补给你。”
    赵伟咧嘴笑了笑：“茹姐，公司现在財大气粗，不差这一星半点。”
    “这两条中华烟，你就留给方叔叔抽。”
    “我老是看他坐在门口抽焊烟，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方茹就气鼓鼓的，“不要不要，烟这种东西还是少抽点为好。”
    “赵伟你都拿回去吧。”
    方茹找了个塑胶袋，把两条香菸装了进去。
    赵伟实在没办法，示意身后那个小弟提著。
    隨后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並没有看到方志的影子，脱口而出问了句，“茹姐，方志呢？”
    “我现在要走，得跟他打个招呼才行。”
    赵伟临別在即，和方家一家人都打了招呼，唯独只剩方志。
    陈耀文未来小舅子，赵伟可不敢得罪。
    方媛黑著脸说，“那草包在楼上睡觉。”
    “哦？那我上去跟他说一声。”
    “吕大哥，麻烦你在楼下等会儿。”
    “好。”吕啸点了点头，拉过一把竹椅坐下。
    方茹立马倒了杯清茶，双手递给吕啸。
    “谢谢你了茹妹子。”吕啸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时间过得真快啊。”
    “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那辆深圳回东莞的大巴车上。”
    “细细想想，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吧？”
    方茹轻笑回应：“是的吕大哥，当时真是谢谢你帮陈耀文出头。”
    吕啸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如果不是那时候帮了陈耀文，我后面……哎，不说了。”
    “这茶不错。”
    吕啸品著清茶，嘴里哼著小曲。
    人生就像无数条直线，如果他当时没和陈耀文相交。
    现在大概率……不是死了就是废了。
    ——
    赵伟噔噔几步走上楼。
    这时候的农村老宅，上楼的楼梯都是实木做的，脚步太重会有声响。
    赵伟找到方志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偏暗，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浮尘。
    床上。
    方志整个人藏在被子里，连头都没露。
    赵伟坐到床边，隔著被子拍了拍方志屁股，亲昵笑道：“小志，我都要走了，你也不送送我？”
    “怎么？昨晚开车出去，没玩开心吗？”
    被子里的方志身子缩了缩，没有回答。
    赵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方志现在沉默寡言的状態，和昨晚判若两人。
    “方志！你怎么了？”
    赵伟有些忍不住，直接拉开了方志捂著头的被子。
    虽然房间里光线偏暗，但他还是能看到方志满脸红肿，泪流满面。
    这小子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昨晚两人第一次见面。
    赵伟能从方志的眼里看到属於少年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但现在呢？
    方志眼神涣散无光，满脸泪痕，嘴唇囁嚅哆嗦，缩在被窝里的身子不停颤抖。
    看到方志这副惨状，赵伟前一刻还带著笑意的脸，立马变得阴沉可怖：“你被人打了？”
    方志嘴硬摇头，“伟……伟哥。没，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摔成这样。”
    男人最懂男人。
    赵伟在方志身上，多少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那时候他也是个烂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精日电子厂，从上到下没有人看得起他。
    別人都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耀文却不信这个邪，一次次奋力托举，把他扶上墙！
    但只要被太阳一晒，他这坨烂泥又乾裂掉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一路走来，赵伟虽说成长缓慢。
    现在至少能为陈耀文分担一点压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对比以前，他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
    赵伟当然不可能看著陈耀文的未来小舅子，被人揍成这个逼样还袖手旁观。
    声音阴冷开口：“方志你哭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快把衣服穿上。”
    “谁弄你，我帮你弄他！”
    方志猛猛摇头，眼神中隱隱有些畏惧，“伟哥，你，你快走吧。”
    “返程路上慢慢开，过年有时间再来找我玩。”
    赵伟身材消瘦，虽然还有吕啸和另外一个手下帮忙。
    但他们加一块也就三个人。
    周宝在南风镇深耕多年，又是从事网吧、游戏机厅这种灰色產业。
    不知道结识了多少三教九流之人。
    只要他有麻烦，振臂一呼，南风镇不少混子会卖他面子。
    两方实力悬殊，赵伟根本不可能会是周宝的对手！
    在方志看来，赵伟想要帮他出头，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赵伟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
    烟雾瀰漫间，语气冰冷道：“方志，你他妈在怕什么？”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逼自己去面对那些害怕的事情。”
    “你未来的路还长，不至於为了这点屁事一蹶不振。”
    “你——明白吗？”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赵伟绝不会看到方志从此萎靡不振。
    相信陈耀文在场——也是如此。
    赵伟丟掉菸蒂狠狠踩灭，起身走向房间门口：“我在楼下等你三分钟。”
    “你丟掉的东西。”
    “哥！
    ——帮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