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道声音后,李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所有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那疯狂的红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李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此刻,李世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那双平日里对他温和的眼神,此刻深不见底,只透出刺骨的冰冷与……一种令人肝胆俱裂的失望与震怒。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按著心口,脸色同样苍白。
眼底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与深深的悲哀,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死寂。
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只有李泰粗重、惊恐、不成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乾这时,才终於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视线,迎向父皇。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著李世民,轻唤了一声。
“父皇。”
这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世民的目光终於从抖如筛糠的李泰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他没有回应李承乾,而是重新將视线锁回李泰身上,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让李泰如遭重击,踉蹌著后退,险些瘫倒。
“李泰。”
李世民开口了。
“你,方才说,朕的太子,是什么?”
李泰面无人色,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哪里还能回答半个字?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
额头死死抵著地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朕,竟不知,朕的儿子,口中能吐出如此……污言秽语。”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在李泰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
“更不知,朕的皇位传承,何时轮到你来妄加揣测,口出狂言!”
“父……父皇……儿臣……儿臣知罪!儿臣是一时糊涂!气昏了头!胡言乱语!父皇饶命!饶命啊!”
李泰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的求饶。
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一片青紫。
“糊涂?气昏了头?”
李世民重复著这两个词,冷笑一声。
“朕看你是清醒得很!监国几日,便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何为君臣,何为父子,何为兄弟!”
他不再看地上抖成一团的李泰,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的李承乾,语气稍缓。
“承乾。”
“儿臣在。”
李承乾应道,声音平稳。
“你腿伤初愈。回去歇息。此事,朕自有处置。”
“是,儿臣遵旨。”
李承乾没有多言,走出了大殿。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李泰一眼。
直到李承乾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內,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才重新落回跪地不起的李泰身上。
那目光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与期许,只剩下帝王的无情与凛冽的寒意。
“李泰。”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静。
李泰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几乎是匍匐著挪到李世民脚边。
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父皇!父皇饶命!父皇开恩啊!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儿臣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儿臣这一次吧!父皇!!!”
他哭嚎著,哀求著。
李世民垂著眼瞼,看著脚下这个以前喜欢的不得了的儿子,不知道在怎么得心底无比地厌恶。
“够了。”
李泰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你知错了?那朕问你,你错在何处?”
“我不该那么说兄长……”
李世民冷笑一声。
“你以为就这?你不止错在攻歼兄长,更错在妄揣圣意,大放厥词?还错在……將朕给予你的恩宠权柄,当作攻訐储君、覬覦大位的资本和底气?”
“扬州大都督,左武侯大將军,雍州牧……”
李世民一字一顿,將他方才炫耀的那些头衔缓缓念出。
每念一个,李泰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可真是了不得啊!!!”
李世民目光愈发凌厉。
“这些,是朕给你的。是让你为朝廷分忧,为社稷效力,是让你修身养性,辅佐兄长。不是让你拿来耀武扬威,不是让你拿来当作攻訐太子的利刃,更不是让你生出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既然不知珍惜,不懂分寸,不念兄弟之情,不遵君臣之礼……”
李世民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利剑,刺向瘫软的李泰。
“那么,这些,你也不必再要了。”
李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父……父皇?!”
“传旨。”
李世民不再看他。
“越王李泰,言行失检,狂悖无礼,攻訐储君,妄揣圣意。即日起——”
他每说一句,李泰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削去其扬州大都督、左武侯大將军、雍州牧等所有实授官职及兼领差事。”
“收回其开府仪同三司之权。”
“其原受封越王爵位及相应食邑保留,然非奉詔不得离京,无令不得结交朝臣,於武德殿闭门思过,未有朕明旨,不得擅出!”
“不——!!!父皇!不要啊父皇!!!”
李泰发出悽厉至极的哀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扑上前想要抱住李世民的腿。
“父皇!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再也不敢了!这些官职……这些……都是父皇对儿臣的厚爱啊!父皇您不能……不能收回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悔了。
李世民任由他抱著自己的腿哭嚎,身形纹丝不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复杂难言的痛惜与失望,一闪而逝,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厚爱?”
他低低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疲惫。
“朕给你的,是厚爱。可你,用它做了什么?”
他微微俯身,低声道。
“李泰,今日之果,皆你昨日之因。回你的武德殿,好好想想,何为臣,何为子,何为兄,何为弟。若再执迷不悟……”
说完,他一拽袖袍,挥了挥手,不再看李泰一眼。
“带下去。”
两名內侍战战兢兢地上前,半搀半拖地將几乎瘫软成泥的李泰从地上拉起。
那悽厉的“父皇开恩”之声,逐渐远去。
最终消散在重重宫墙之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令人心悸的死寂。
李世民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久久未动。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低唤了一声。
“陛下……”
李世民睁开双眼,看著身旁的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柔情。
“观音婢,还好……朕还有你。”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
“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青雀……终究年轻气盛,此番受挫,若能静心思过,未必不是福分。”
长孙皇后顿了顿,看向远处,面露忧色。
“承乾他……腿伤將愈,本是喜事。只是经此一事,心绪怕是更为沉鬱。他性子刚烈,又惯於隱忍……恐怕……”
李世民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紧。
“朕知道。”
他沉声道,眉宇间的郁色更浓。
“这孩子……心思太重,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言道。
“陛下也莫要太过忧心。承乾是储君,歷经磨难,未必不是锤炼。只是……”
她抬眼,望进李世民的眼睛,语气恳切。
“陛下,您是君,是父。有些话,有些事,或许……该换个方式,让他明白。”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朕……心中有数。”
他反手將长孙皇后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回立政殿吧,你也累了。”
“臣妾不累。”
长孙皇后柔顺地应著,与他並肩而立,准备移步。
走了两步,李世民忽然又停住,望了一眼李承乾寢宫的方向,低声对长孙皇后道。
“晚些时候,让尚食局做些承乾往日爱吃的点心以及一些补品……悄悄送过去。”
“另外……別说……是朕的意思。”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轻轻頷首。
“臣妾明白。”
第二百六十五章剥去你的一切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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