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物理研究所。
    陆昭昭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镊子，正往真空腔里放置样品。
    顾卫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镜看数据记录本。
    “昭昭，温度控制在负196度，別让液氮挥发太快。”
    “嗯。”
    陆昭昭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研究员老周探进头来，“顾老，有您的电话，是京市大学打来的。”
    顾卫民抬起头，“谁？”
    “说是顾承远教授。”
    顾卫民愣了一下，放下记录本站起来。
    “我去接。”
    他走到实验室外的办公区，拿起话筒。
    “喂，承远？”
    “爸。”顾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凝重，“刚才京市公安局张局长打电话到学校了。”
    顾卫民皱眉，“公安局？出什么事了？”
    “陆安安今早被带去调查了。”
    顾承远的声音沉了沉，“她一直死不承认自己做的那些事，但是……她提出要见昭昭。”
    “见昭昭？她想干什么？”
    “张局长说，陆安安咬死了只跟昭昭说，还提到什么关於昭昭当年被弄丟的秘密。”
    顾承远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蹺，所以先跟您商量一下。”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
    顾卫民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什么真相？”
    “张局长没细说，只说陆安安咬死了要见昭昭才肯开口。”
    顾承远的语气带著试探，“爸，您看这事儿……”
    顾卫民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握著话筒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当年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六年。
    女儿顾婉嫁给陆振国后，他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归宿。
    陆振国那个人，表面光鲜，骨子里自私冷漠。
    可顾婉不听劝。
    结果呢？
    他们陆家竟然在昭昭出生后不久就把她弄丟了。
    他的老伴儿，昭昭的外婆，因为这事儿一病不起，半年后就走了。
    顾卫民和陆家，从那时起就彻底决裂。
    十六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陆家有任何交集。
    直到昭昭回来。
    “爸？”顾承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还在听吗？”
    顾卫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沉，“你跟张局长说，我和昭昭一起过去。”
    “您要去？”顾承远愣了一下。
    “当年的事，我也想知道。”
    顾卫民的语气里带著怒意，“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给弄丟的。”
    顾承远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给张局长回电话。”
    “嗯。”
    顾卫民掛断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指还握著话筒，指尖微微发抖。
    当年真相……
    他闭上眼睛。
    老伴儿走的时候，拉著他的手说：“卫民，婉婉她不懂事，但是你一定要把昭昭找回来……”
    可他托人找了十六年，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真相就在眼前。
    顾卫民转身往实验室走。
    推开门，陆昭昭还站在操作台前。
    “昭昭。”
    陆昭昭抬起头，“外公。”
    顾卫民走到她身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刚才你舅舅打电话来了。”
    “嗯？”陆昭昭放下镊子，转过身，“发生什么事了？”
    “陆安安在公安局，她说要见你。”
    顾卫民盯著她的眼睛，“说知道当年你被丟弃的真相。”
    陆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那就去见一下吧。”
    顾卫民看著她。
    这孩子从回到顾家开始，对陆家的事就表现得异常冷淡。
    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她说的那句话——“陆家的事，跟我没关係。”
    可当年她被弄丟的事，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昭昭。”顾卫民的声音低下来，“你真的不在意？”
    陆昭昭看著他。
    “外公，您想知道真相？”
    顾卫民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想。”
    陆昭昭明白了。
    她转身把实验台上的设备关闭，摘下手套。
    “外公，您是因为外婆吗？”陆昭昭突然开口。
    顾卫民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昭昭看著他，“舅舅跟我说过，外婆是因为我失踪才……”
    “不是你的错。”顾卫民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哽咽，“昭昭，这不是你的错。”
    陆昭昭点点头。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您想知道真相，我陪您去。”
    顾卫民的眼眶有些发热。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就走。”
    陆昭昭脱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外公，您觉得会是什么真相？”
    顾卫民沉默了几秒。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当年你外婆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他顿了顿，“现在你回来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你弄丟的。”
    陆昭昭看著外公的侧脸。
    老人的眼睛里，有压抑了十六年的怒火。
    她突然明白了。
    外公要去的，不只是听真相。
    他是要去算帐。
    “外公。”陆昭昭开口，“知道了真相后您打算怎么做？”
    顾卫民转过头看她。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陆家真的有过错，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陆昭昭点点头。
    “那我陪您。”
    两人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老周看见他们出来，愣了一下。
    “顾老，实验……”
    “先停一下。”
    “我有点事要处理。”
    老周看著他的表情，没敢多问。
    “好的。”
    顾卫民和陆昭昭走出物理研究所。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是研究所的公车。
    司机小刘看见他们，立刻下车开门。
    “顾老，去哪儿？”
    “京市公安局。”
    小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好的。”
    车子发动，驶出研究所大门。
    陆昭昭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在想，陆安安会说出什么样的“真相”。
    原书里，確实没写过这一段。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对剧情的了解仅限於书中明確写出的部分。
    当年原主是怎么丟的，书里只用一句“因为保姆疏忽走失”带过。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昭昭。”顾卫民突然开口。
    “嗯？”
    “不管陆安安说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
    顾卫民看著她，“那些人不配让你难过。”
    陆昭昭点点头。
    “我不会难过的，外公。”
    她说得很认真。
    ——因为该难过的人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