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中蕴含的不仅是库拉的全部魔力，还有兽人先祖的意志。
    格鲁瞳孔剧震。
    不能硬接！
    他下意识想闪避，但脚步刚动，却又停了下来。
    面前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里，没有对胜利的渴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疯魔一般的执著。
    格鲁突然明白。
    这不是一场为了胜利的战斗。
    这是一场为了证明兽人曾经荣耀仍在的仪式。
    於是格鲁做出了让所有观战者震惊的举动。
    他双手高擎战斧，周身烈焰暴涨，径直向库拉疾冲而去。
    “来吧！”
    格鲁怒吼道：
    “让我看看兽人的荣耀！”
    库拉愣了愣，隨即露出释然的笑容。
    “谢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双斧劈下。
    千钧一髮之际，天空骤然暗下，一道庞大的黑影裹挟著颶风轰然坠地。
    阿莱克托从天而降，左爪横拍在格鲁的战斧侧面，將他的衝锋轨跡硬生生掀偏，右爪迎著库拉劈落的双斧探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肆虐的能量衝击。
    龙爪与战斧碰撞的瞬间，库拉凝聚的魔力如冰雪般消融，先祖的虚影在龙威中悄然散去。
    全场鸦雀无声。
    尘埃落定，阿莱克托纹丝未动，脚下的地面却裂开数十丈。
    他凝视著单膝跪地的老萨满。
    库拉眼中的疯魔执著已褪成灰烬，气息正迅速萎靡下去。
    “你的意志，我知道了。”
    库拉手中战斧寸寸碎裂，化作光点飘散。
    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倒，被戈隆衝上前一把扶住。
    老萨满艰难地睁开眼，望向阿莱克托：
    “吾主啊……我们让你失望了吗？”
    阿莱克托没有回答，他转向所有兽人与巨魔：
    “戈隆虽败，却展现出了战士应有的勇气。库拉以生命为祭，证明了他的荣耀从未熄灭……”
    他看向格鲁：
    “而你，格鲁，你本可避开最后一击，却选择了尊重对手的觉悟。这比胜利更珍贵。”
    格鲁低头：“我只是不想让那样的战斗留下遗憾。”
    “很好。”
    阿莱克托展开龙翼，龙威笼罩全场：
    “库拉，你的勇气与执著值得破例，我將赐予你龙血，成为龙裔。”
    阿莱克托的话如同惊雷，在所有兽人与巨魔心中炸响。
    赐予龙血？破例？
    戈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怀中的库拉颤抖著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赤红龙躯。
    “主、主人……”
    库拉声音虚弱：
    “我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阿莱克托龙爪一挥，血珠从胸前鳞片渗出，悬浮在半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龙威。
    “库拉，你这样的意志，值得你成为我的龙裔。”
    血珠缓缓飘向库拉。
    库拉艰难撑起身体，跪伏在地，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滴龙血。
    “喝下它。”
    库拉没有犹豫，仰头將龙血吞入腹中。
    下一刻，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库拉的身体开始膨胀，赤红纹路逐渐覆盖全身。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脆响，佝僂的脊背一点点挺直，乾瘦的肌肉重新充盈。
    龙血正在从根本上重塑他的躯体。
    “坚持住！”
    戈隆焦急地喊道。
    库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龙血正在体內横衝直撞，撕裂又重组著每一寸血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声痛哼停歇，库拉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的浑浊消失不见，赤红中透著凶光。
    枯瘦的身躯重新变得精壮有力，寿命被极大拉长。
    库拉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態。
    “我这是……”
    他喃喃道，抬起手，看著延伸出的尖锐爪刃。
    五级中阶。
    多年过去，他又恢復到了巔峰时的力量和容貌，还隱隱触碰到了五级高阶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与阿莱克托之间建立起的联繫。
    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让他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效忠。
    “感谢主人恩赐！”
    库拉五体投地，此刻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
    阿莱克托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戈隆：
    “至於戈隆，你输给了格鲁，按照规则，没有获得向我挑战的资格。”
    戈隆低下头，拳头攥紧。
    “但是你展现出的勇猛，我都看在眼里，沉淀之后再去挑战一遍格鲁吧。”
    阿莱克托扫过全场。
    所有兽人和巨魔皆跪伏在地，眼中满是敬畏。
    “从今天起，库拉正式成为龙裔，与格鲁平级，共同管理赤峰领。”
    二魔齐声应道：
    “遵命！”
    他龙翼一振：
    “我要看到进步，看到团结，看到赤峰领一天比一天强大，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偷懒、內斗、阳奉阴违……”
    龙威轰然压下，让所有眷属都感到窒息。
    “我不介意换一批更听话的。”
    说完，阿莱克托转身飞回巢穴，留下满地的眷属面面相覷。
    库拉的提议成功与否，他並不在意。
    他可是红龙！那群废物还敢有不满，真当他不会动手？格鲁不会动手？
    库拉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急匆匆过来给他提议，想让他放那群废物一马。
    可他是谁？说放就放？所以他让库拉去挑战格鲁。
    贏了，他就放过那群废物，和库拉两人演一演也行。
    输了，那就全部清除！
    只是没想到库拉竟然为了那群废物拼命，是失去的族人太多，让他不想看到日渐稀少的族人再死在面前吗？
    阿莱克托回到巢穴，趴在金幣堆上，任由奥莉维拉在自己背上打滚。
    “哥哥，你今天好帅！”
    小龙妹用脑袋蹭著阿莱克托的脖子。
    “一直都很帅。”
    阿莱克托懒洋洋地说：
    “不过今天確实达到了目的，经此一战，兽人和巨魔之间那道墙，算是打破了，而库拉会帮我彻底掌控兽人……”
    奥莉维拉探出头，小声嘀咕：
    “哥哥，你好像挺高兴的？”
    阿莱克托龙吻微扬：
    “当然，一群有信念的战士，比一群只会服从的莽夫有用得多，而且他们让我想起了曾经……”
    “以前？”
    奥莉维拉歪头。
    “没什么。”
    山脚下，兽人与巨魔们开始散去。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兽人们围著戈隆和库拉，眼中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那些原本对惩罚不满的年轻兽人，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
    连大萨满都成了龙裔，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巨魔那边，格鲁正在召集所有龙裔战士。
    格鲁坐在自己那间用石块和兽皮搭成的首领屋舍內，面前摊开著阿莱克托赐予的简陋地图。
    上面標註著赤峰领现有的资源点：养殖区、矿洞、溪流、以及新划给兽人的营地。
    他与莫格、乌格、拉格三名龙裔巨魔围坐一旁。
    “主人让库拉与我平级，这意味著从今往后，赤峰领的事务需要两族共同商议。”
    乌格哼了一声：“那些绿皮懂什么建设？他们只会狩猎和打架。养殖场的围栏可是我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
    “但他们人多。”
    拉格达相对冷静，转化龙裔后这份特质更加明显：“主人要发展领地，需要劳动力。”
    莫格挠了挠粗壮的后颈：
    “库拉成了龙裔，实力恐怕不在格鲁老大之下，以后要是再起衝突……”
    “不会再起衝突。”
    格鲁打断他，目光扫过三名同伴：
    “主人的意志很清楚，两族必须团结，库拉是聪明人，他知道兽人没有退路，会约束好族人。”
    他停了一下：“而我们也不能落后，主人说了，不进步就会被换掉。所有巨魔，包括你们三个都要开始训练。”
    “我们要让主人看到，最先跟隨他的眷属，永远是最有价值的。”
    拉格嘿嘿一笑：“首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格鲁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变成龙裔之后，他们的智慧便在日益增长，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数都不会数的白痴了。
    屋外传来幼年巨魔追逐打闹的声音。
    格鲁望向门口，能看到远处兽人营地连绵的篝火。
    两族共处，摩擦不可避免，但主人的权威如同赤峰本身，巍然不可撼动。
    只要阿莱克托在，赤峰领的天就塌不下来。
    与此同时，兽人营地內。
    库拉正在检查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火焰缓缓凝聚。
    “萨满法术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库拉喃喃道：“而且我能隨意驱使火元素了。”
    戈隆蹲在旁边，闷声道：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用那种方式……”
    “计划？”
    库拉笑了笑：
    “不，我只是在最后关头，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望向赤峰之巔：
    “戈隆，我们找到了值得追隨的主人。”
    “我知道。”
    戈隆握紧拳头：
    “我会让那些小子都老实干活，谁再敢闹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也不必太过严厉。”
    库拉摇头：
    “兽人的血性需要引导，而非压制。就像今天，如果我没有挥出那一斧，主人不会如此轻易认可我们。”
    戈隆若有所思。
    当夜，兽人们围在篝火旁，看著已恢復壮年体魄的库拉，眼中充满敬畏。
    库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兽人。
    “部落的所有青壮，都要参与到赤峰领的建设中。我们要学的很多，如何照料养殖，如何开採矿石，如何建造更坚固的住所场但兽人从不畏惧学习与劳动。”
    “只有让这片土地丰饶，让我们的族群壮大，才能不负吾主的期望，也不负我们流淌的荣耀之血！”
    “为了部落！为了赤峰！”
    兽人们举起武器，低吼声在夜空中迴荡，充满了决心。
    经此一役，隔阂虽未完全消失，但兽人眼中多了真正的服从，而巨魔们也稍稍接纳了这些新来的蛮子。
    库拉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
    他將兽人青壮分为好几队。
    一队由戈隆亲自带领，与巨魔混合编组，负责扩大养殖区围栏，並按照阿莱克托指示向湿地探索、捕捞鱼虾，偶然去工访区敲敲铁。
    二队由几名老练的猎人指挥，在划定的狩猎区內捕猎，所得肉食按比例上缴公共仓库。
    三队则是妇女和半大孩子，在库拉的指导下学习採集可食用植物、草药和魔法植物，並开始尝试在溪流旁开垦小块土地，播种从野外收集到的耐寒浆果种子。
    毕竟身为杂食生物的兽人什么都能吃，除了石头。
    库拉总感觉不种点东西，好像有点浪费。
    ……
    巨魔们则专注於他们更擅长的领域。
    格鲁带领龙裔和最强壮的几个普通巨魔，在赤峰山下开拓更深的矿道，寻找更多金属矿石，然后交给兽人熔炼。
    不得不说，熔炼和锻造这种精细活，兽人就是比巨魔更容易上手。
    更別说，库拉將部落曾经的铸造工艺教导给了兽人。
    大批大批的铁器、衣甲开始量產。
    上到三四米长、数百公斤重的纯铁狼牙棒，下到日常用品，锅碗瓢盆。
    以前巨魔们听都没听过的新奇东西，不断涌现。
    你別说，还挺好用。
    格鲁更是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狼牙棒，当即就放弃了自己原本那把破烂斧头。
    数百公斤的狼牙棒在他手上挥舞，掀起阵阵破空声，那敦实的重量让他爱不释手。
    这可让其他巨魔羡慕坏了，也纷纷效仿，请求熟练度兽人工匠也为自己打造一把。
    可这玩意需要大量的铁，铸造难度也不小，一时半会也造不出那么多。
    一把一把的打出来，需要的时间也久，巨魔就得排队。
    於是就发生了，时常有巨魔偷偷摸摸带著肉乾跑去贿赂兽人工匠，只求先给自己打一把狼牙棒……
    乌格负责监督养殖场的日常管理，让一批又一批的羊群和牛群在安抚铃鐺的作用下，逐渐適应圈养生活，然后让兽人餵养照料。
    这又是兽人对口的专业。
    放牧嘛，他们的老传统了。
    拉格达则带著剩余巨魔在库拉的指导下，开始建造更坚固更高大的居所。
    他们早受够每天头顶天花板的日子了。
    两族在工作中有合作，也有比较。
    兽人惊嘆於巨魔的耐力与力量，而巨魔则对兽人狩猎队的协同作战技巧和萨满学徒们那些奇异的知识感到新奇。
    当然，摩擦也时有发生。
    只不过在库拉和格鲁严厉管控下了，都是很快就解决了。
    赤峰领逐渐稳定运行了起来。
    阿莱克托现在很少直接干预这些日常管理。
    他大部分时间待的巢穴里，梳理著体內日益澎湃的力量，为即將到来的六级突破做准备。
    奥莉维拉似乎也学乖了些，整天有模有样地趴在他旁边睡觉，虽然小爪子偶尔扒拉著他的財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