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可不算客气。
王承恩面无表情:“抄。”
“是,是。”
抄录花了半个时辰。
原件重新装封、用火漆封好时,已近亥时。
王承恩亲自捧著奏疏,出了宫,往通政司衙门去。
通政司夜间有值夜官,是个老主事,见王承恩亲自来,嚇了一跳。
“王公公,您这是……”
“皇爷御批的奏疏,急件。”王承恩將奏疏递过去。
“明早,务必送到翰林院修撰陈志远手中。”
老主事接过,看了一眼封套,心中瞭然。
“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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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王承恩顿了顿,压低声音,“告诉陈修撰,皇爷……很重视他的奏疏。让他……好好回话。”
老主事愣了愣,隨即躬身:“下官一定传到。”
王承恩点点头,转身离开。
夜更深了。
陈志远是三月二十日卯时,在翰林院直房收到这份奏疏的。
送奏疏的是通政司的一个小吏,態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陈修撰,这是您的奏疏,皇爷御批了。”
陈志远接过,道了谢。
小吏却没走,凑近些,低声说:“通政司的方主事让下官带句话:皇爷很重视您的奏疏,让您……好好回话。”
陈志远心中一动,点点头:“多谢。”
小吏这才退出去。
直房里还有其他几个编修,都好奇地看过来,但没人敢问。
陈志远坐下,拆开火漆。
展开奏疏,他先看到的是自己写的字,然后——是那行硃批。
鲜红的字,刺眼。
“卿言制度之弊,歷代皆有。然汉、唐、宋何以治?卿既熟读史册,当有见地。朕要可行之法,非空论也。详奏。”
陈志远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
皇帝问了。
这就够了。
他最怕的,是皇帝看了奏疏,勃然大怒,然后把他晾在一边,不再理会。
那样,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铺垫,就都白费了。
可现在,皇帝问了——虽然问得不算客气,虽然带著质疑和不满,但终究是问了。
问,就是给了机会。
陈志远將奏疏小心收好,铺开一张新的奏疏用纸。
他要写回奏。
这一次,他可以写一些之前不能写的东西了。
因为皇帝问了。
同一天,京城西城,炭儿胡同。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座三进的宅子,门脸朴素,但里面別有洞天。
正厅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著茶。
他穿著绸缎常服,面料是上好的杭绸,顏色是低调的靛青,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料子一匹值二十两银子。
他长得不算出眾,方脸,浓眉,眼神很稳。
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水头极好。
他是范永斗。
晋商范家的当家人。
此刻,他面前站著个五十多岁的管家,正低声匯报。
“老爷,都打听清楚了。那个陈志远,是南直隶常州府人,崇禎元年二甲进士,进了翰林院。原本就是个编修,前日刚升了修撰。”
范永斗“嗯”了一声,没说话。
管家继续道:“此人背景简单,父亲是个秀才,家境寻常。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是个闷葫芦。”
“闷葫芦?”范永斗放下茶杯,声音不高,“闷葫芦能写出那样的奏疏?”
管家低下头:“是……是小的失言。”
范永斗没计较,又问:“他奏疏里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管家迟疑了一下:“老爷,咱们的货……確实有些……特別。但每次出关,文书都是齐全的,守关的將吏也都打点好了,按理说,不该被人察觉……”
“按理说?”范永斗打断他,声音冷了些。
“现在人家不仅察觉了,还写成了奏疏,递到了御前。要不是朝中有人说话,咱们现在,已经在詔狱里了。”
管家额角冒汗:“是……是小的办事不力。”
范永斗摆摆手:“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这个陈志远,必须处理。”
管家抬起头:“老爷的意思是……”
“先接触一下。”范永斗说,“看看他是什么人。”
“要是……他不收呢?”
范永斗的眼神沉了沉。
“那就让他死。”
管家心中一凛。
范永斗继续说:“你亲自去办。先接触,送点好处。他要是收了,留好证据,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给都察院递个话,举报他受贿。记得,证据要確凿。”
管家点头:“小的明白。”
“要是不收。”范永斗的声音更冷了。
“就给都察院的官员送重礼。查他,仔细查。如果他乾净,就……製造一些证据。”
管家咽了口唾沫:“製造证据?”
“很难吗?”范永斗看了他一眼。
“他是翰林院的,修史的。史馆里那么多档案,那么多孤本,隨便丟一件,说是他偷的,够不够?”
管家眼睛一亮:“够!足够!”
“或者,找几个人,说是他的同乡故旧,上京来告他——欺压乡里、强占田產、逼死人命……隨便编。”
范永斗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只要银子到位,有的是人愿意做。”
管家连连点头:“小的明白了。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范永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记住,要快。”他说,“皇上已经让锦衣卫去查边贸了。咱们的时间不多。”
“是!”
管家躬身退下。
范永斗一个人坐在厅里,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去年皇太极破关时,范家商队给后金军带的路,送的粮。
想起那些硫磺、硝石、生铁,换回来的东珠、人参、貂皮。
想起宣府总兵王承胤那张贪婪的脸,想起山西巡抚耿如杞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这些人,都收了范家的钱。
很多钱。
所以他们会为范家说话,会力保范家。
可这个陈志远,一个七品修撰,凭什么?
凭什么敢捅这个马蜂窝?
范永斗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种人,不能留。
留下,就是祸害。
厅外传来更鼓声,已是辰时了。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个小花园,种著几株梅树,花期已过,只剩绿叶。
他看著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树大招风。
范家这棵树,是不是太大了?
翰林院直房里,陈志远已经写完了回奏的草稿。
他写得很谨慎,每一句话都反覆斟酌。
皇帝要可行之法,他就给可行之法——但不能太激进,不能触动太多利益,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在指手画脚。
第25章 留下,就是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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