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卡布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发颤，他望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三千多具白布覆盖的遗体中，竟有超过两千人重新掀开了裹尸布，带著迷茫而鲜活的呼吸，被狂喜的战友们紧紧拥抱。
    復活！
    不是传说中那耗费巨大、仅针对个別的神恩奇蹟，而是將一支几乎被打残的军队，从死亡边缘整体拉回人间的——神跡！
    雷林施展完魔法后，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透出疲惫，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魔力输出与精神控制，对他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负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仍处于震撼中的卡布说道：“能復活的，都在这里了，剩下那些……遗体受损太过严重，我已施加了安魂祝福，確保他们安息，不会滋生不死者，我先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更新后的阵亡名单，以及復活者中立功人员的名单，儘快整理好给我。”
    “遵命！殿下！”卡布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
    雷林正欲离开，场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却猛地拔高，所有士兵，无论是刚復活的还是原先的守军，都激动地转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殿下！我们敬爱您呀！！”
    “殿下！您是我们的太阳！！”
    “殿下的恩情还不完，我等永世不忘！！”
    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雷林看著那一张张狂热而忠诚的脸，知道此时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他不再多言，周身魔力微闪，【传送】的光芒亮起，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即便如此，士兵们依旧朝著他消失的方向，用更加嘹亮、更加整齐的声音吶喊道：
    “我等——永远忠於殿下！！”
    “忠诚！！！”
    吼声在要塞上空久久迴荡。
    …………………………
    会议室內，雷林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復活了两千多人……抚恤金的压力倒是小了不少。”他揉了揉眉心，“就是这消耗……確实有点大。”
    一次性將魔力压榨到接近枯竭，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颇为陌生，身体的疲惫感与魔力空虚带来的细微不適，都在提醒他刚才的壮举背后是何等巨大的付出。
    “不，这反倒是件好事。”雷林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必须儘快適应魔力濒临耗尽的状態，未来若与那些精於计算、擅长消耗战的敌人交手，因一时不適而露出破绽，代价可能就是死亡。”
    他想到了那些以“玩家思维”看待这个世界的存在，他们视战斗为游戏，擅长数据计算、技能组合与节奏把控，要与这样的对手交锋，自己就不能仅凭本能和力量。
    “得用『游戏』的思维去准备……可惜，我没有yggdrasil那样的数据化面板。”
    雷林略感遗憾，无法直观看到等级、属性、技能树，让他对自己的实力评估始终隔了一层，只能靠实战摸索和原著信息推测。
    但这並不妨碍他確定最核心的目標：“记住，现在还不够强。必须变得更强。”
    他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方向。
    继续深化魔法研究，优化药剂，以及……或许该主动接触一下那个隱藏在歷史阴影中的不死者组织“深渊之躯”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卡布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比雷林还要疲惫，眼袋深重，显然在雷林休息时，他高效地完成了繁重的统计与安抚工作。
    然而，他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信仰的炽热光芒，望向雷林的眼神，已与瞻仰神祇无异。
    “殿下，您吩咐的名单，已经重新整理完毕。”卡布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將两份最新的绢纸双手呈上。
    雷林接过查看，阵亡名单已从三千余人锐减至不足一千——
    这意味著他刚才一举復活了两千多名战士，剩下那些，皆是肢体残缺过於严重，已超出第五位阶復活魔法能作用的极限。
    “抚恤支出可以大幅减少，但战功赏赐，仍需核算……”雷林刚说到一半，卡布却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打断：
    “殿下！关於赏赐……士兵们，尤其是那些立下战功的勇士们，经过商议，一致决定——他们不要任何奖赏！”
    “什么？”雷林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要奖赏？为什么？”
    卡布挺直胸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因为我们忠於殿下！忠诚本身，就是我们最大的荣耀，无需其他奖赏来玷污这份纯粹！忠诚，就是最高的奖励！”
    “忠诚！”他仿佛在宣誓般重复道。
    雷林看著卡布这副热血上涌、逻辑感人的模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你们忠诚，我自然欣慰，但你们这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让我很为难啊。”
    雷林试图讲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雷林吝嗇刻薄，连有功將士的赏赐都发不起。”
    “殿下！我等绝非此意！”卡布顿时慌了，急切地想要辩解。
    “我们只是……只是觉得，能为您而战，能见证今日的奇蹟，能活著继续效忠，已是无上恩典！金钱与財物，与此相比微不足道！我们所有人，真的无一例外，都是这么想的！”
    看著卡布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焦急模样，雷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確实没料到，一次大规模復活，竟能激发出如此纯粹、甚至有些过头的集体忠诚。
    但这不行，有功不赏，有过不罚，绝非治军之道，纯粹的激情难以持久，合理的利益与情感纽带同样重要。
    片刻后，雷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想到了一个既能尊重这份“纯粹”，又能给予实际支持的折中方案。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抚恤金，必须足额发放给阵亡者家属，这一点不容更改。”
    他看向卡布，继续说道：“至於你们这些活著的功臣，既然坚持不受金钱赏赐……好，我便不给你们金幣。”
    卡布刚要鬆口气，却听雷林话锋一转：
    “但是，我会为你们特別准备一份『礼物』。”
    “殿下，我们也不需要礼物……”卡布下意识地想拒绝。
    “听我说完。”雷林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份礼物，並非奖赏，而是工具——是未来让你们能够更好地践行忠诚、保卫家园的利器。”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卡布，声音清晰地传入后者耳中：
    “你们放弃应得的奖赏，这份心意令我感动，但忠诚，不仅需要炽热的心，更需要与之匹配的力量，我赐予你们更精良的武器与装备，並非酬劳你们的功劳，而是武装你们的忠诚。”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卡布：“拿著它们，你们会变得更强大，能更有效地消灭敌人，守护王国，也就能……更彻底地执行你们所宣誓的这份忠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一长串带著弯弯绕绕的逻辑，让卡布那被热血和疲惫充斥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他张著嘴，愣了好一会儿，眉头紧锁，努力消化著雷林话语中的深意。
    许久，他眼中迷茫渐渐散去，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明亮所取代。
    “我……我明白了，殿下！”卡布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但这次带上了理解的兴奋。
    “忠诚本身无需物质奖励！但为了將这份忠诚贯彻到底，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您赐予我们武器，不是奖励过去的功劳，而是……而是投资我们未来的忠诚！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为您、为王国效力！”
    雷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微微頷首，他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套说辞有点绕，但核心目的达到了——
    既尊重了士兵们高尚的情感选择，又以增强执行力为名，给予了他们实实在在的提升。
    “你能理解就好。”雷林坐回椅子。
    “去把这份道理，告诉所有立功的將士。告诉他们：忠诚或许不求回报，但英明的领袖，总会赋予忠诚者更锋利的剑与更坚固的盾，这不是交换，而是为了让那份忠诚，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间，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卡布重重抱拳，眼中光芒更盛：“是！殿下！属下必定將您的深意，传达给每一位勇士！”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雷林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奖励还要忽悠人，有时候也挺费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