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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伯女

    轮到小妮看病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看著那个大夫。
    大夫是个老头,头髮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的手很稳,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感觉不到,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不用看了。”小妮说。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她以为大夫也听不见。可大夫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不大,可很亮,亮得像冬天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为什么?”大夫问。
    “我是贱女人。”小妮说。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顺,顺得像喝水,像吃饭,像呼吸。
    她说了很多年了,说惯了,说出来不觉得疼。
    不说的时候反而疼。不说的时候,那些字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喘不过气。
    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她就认了。认了,就不用再想了。不想了,就轻鬆了。
    大夫没有鬆手。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那片叶子还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不,”他说,“你不贱。”
    小妮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变暗了,是变深了。
    深得像那口井,你趴在井沿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只看见自己的脸,在水面上晃啊晃。
    可这一次,水面上的那张脸不一样了。不是鬼,是人。是她自己。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你是老伯麾下的子女。”大夫说。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刻在石头上,一笔一划,深得抹不掉。
    “有老伯在,你就是一个人。不是贱女人。是人。”
    小妮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眼泪自己下来的,这一次是她让它下来的。她让它下来,是因为她不想憋了。
    憋了这么多年,憋得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
    原来还有。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得死死的,动不了。
    现在有人把那块石头搬开了,眼泪就流出来了。流出来,就好了。流出来,心里就空了。
    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那我可以成为老伯吗?”小妮问。她问的时候,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她怕。怕被拒绝。
    怕被笑话。怕大夫说“你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也配”。
    她等了很久,等来的不是这些话。
    “我们欢迎你。”大夫说。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可这一次,不是在看病。
    是在握。
    握著一个站著的人的手。站著的人,和坐著的人,不一样。站著的人,可以往前走。
    往前走,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受苦的姐妹。你不脏。脏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污染了你。”
    小妮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是糙的,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黄,手腕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疤,手背上有被菸头烫过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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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觉得这双手很脏,脏得不能见人,脏得她自己都不想看。现在她看著这双手,忽然觉得它们不脏了。
    不是洗乾净了,是有人告诉她,它们不脏。她信了。信了,就不脏了。
    后来,小妮养好了自己的身子。
    大夫给她开了药,苦的,黑漆漆的一碗,喝下去舌头髮麻,胃里翻江倒海。
    她喝了,一天一碗,一天一碗,喝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喝著喝著,她的脸色好了,她的精神好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一吹就灭。可它亮著。亮著,就没有灭。
    她开始跟著那些人做事。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跑腿送信。
    什么都做,不挑。做完了,问还有没有。有,她就接著做;没有,她就坐著等。等的时候,她不著急。她知道,会有的。
    事做不完,人救不完,苦受不完。可你做一点,就少一点;你救一个,就少一个;你帮一个人站起来,这世上就多一个站著的人。
    站著的人多了,跪著的人就少了。少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没有人能让你跪下了。
    她成了老伯。
    不是领头的那种老伯,是普通的那种老伯。是老伯里的一个人,一个人也是老伯。
    老伯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群人做的事,一个人也能做。
    你做了,你就是老伯。
    不管你做多大事,做小事也是做。做小事的人多了,大事就有人做了。
    小妮后来改了名字,就叫老伯女。
    她是“老伯”的女儿!
    徐老大、马五、泰九站在上京的城楼上,看著远处的火光。不是战火,是灯火。
    一盏一盏,从城中心往外亮,亮了一条街,又亮了一条街,亮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灯火不是官府点的,是百姓自己点的。他们点了灯,掛在门口,掛在窗前,掛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灯不贵,油也不贵,可他们以前不点。
    不是点不起,是不敢点。点了灯,招人。招来的人,不是好人,是坏人。坏人来了,灯灭了,人也没了。
    现在他们点了。点了,就不怕了。
    不是不怕坏人,是知道坏人怕另一些人。
    那些人,叫“老伯”。
    广缘用“老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一天掀起来的,是一天一天掀起来的。
    像海里的浪,你看不见它怎么起的,可它起了,起了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翻船,能摧岸,能把那些立了几百年、几千年、以为永远不会倒的东西,连根拔起。
    唐国被这浪洗了一遍。
    不是洗地,是洗人。
    洗那些坐在衙门里、坐在堂上、坐在人头上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坐稳了,屁股底下是金的、是铁的、是雷打不动的。
    可浪来了,椅子就晃了。一晃,他们就坐不住了。坐不住了,就摔了。摔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徐老大看著那些灯火,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原来天地会真正的关键,是广缘。
    不是刀,不是枪,不是那些打下来的城池、杀死的敌人、签下的盟约。是广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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