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话让天玄眼底原本已经藏不住不住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股子亲热与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渊儿，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几分尖锐，再没有了半分师徒情深的偽装。
    “你是我天玄的弟子，这次又表现的如此好，为师理当为你举办一场庆功宴，好好表扬你。”
    他说著，那只搭在林渊肩膀上的乾枯手掌，猛地收紧，五指如铁爪，就要將林渊的肩骨捏碎，强行將他带走。
    然而，他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响起。
    林渊的肩膀，纹丝不动。
    天玄只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座由太古神铁浇筑而成的山岳，无论他如何催动元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林渊缓缓侧过头，青铜面具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著天玄。
    “师傅，你老了么？手怎么没有力气了。”
    平静的话语，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天玄的脸上。
    他猛地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对面的赵长老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到了天玄与林渊之间的裂痕。
    “小畜生！纳命来！”
    赵长老眼中杀意爆发，他不再顾及任何后果，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一柄淬满了剧毒的玄阶上品匕首，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林渊的心臟。
    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只求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元丹境一重的全力一击，林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股带有血色的、充满极致杀意的领域，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赵长老的身影，在冲至林渊身前三尺处时，毫无徵兆地，僵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红色琥珀凝固住的虫子，保持著前冲的姿態，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疯狂，变成了极致的骇然。
    他手中的匕首，距离林渊的胸膛，只有不到一寸。
    可这一寸，却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元力、乃至神魂，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杀意强行在抹除。
    世界，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一片猩红的血狱。
    而林渊，就是这片血狱唯一的主宰。
    “你……”赵长老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眼中充满了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林渊的目光，终於从天玄身上移开，落在了赵长老的脸上。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向赵长老的眉心。
    那动作，缓慢而隨意，像是在拂去一点灰尘。
    “住手！”
    天玄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不能让林渊杀了赵长老，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这具完美的“大药”，绝对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
    他五指成爪，一道漆黑的元力匹练，呼啸著抓向林渊的手臂，想要阻止他。
    可那道元力匹练，在靠近林渊周身那片无形领域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
    林渊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落在了赵长老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
    赵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骇然与恐惧，迅速被一片空洞的死灰所取代。
    紧接著，他那具还保持著前冲姿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风化。
    血肉、骨骼、元灵……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一个呼吸间，化作了漫天飞灰，被广场上的风，一吹而散。
    一名元丹境一重巔峰的长老，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被一指点杀，神形俱灭。
    连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整个天武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叫囂著要报仇的长老们，一个个如坠冰窟，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看向林渊的目光，也不再是之前的轻视与恨意。
    而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姬玄臣手里的酒葫芦，再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虽然他早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等真正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內心依然无比震撼。
    真的是元丹境啊！
    而且还是一指，秒杀一名长老的元丹境强者！
    天玄呆呆地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了看林渊。
    脸上的贪婪与狂喜，第一次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所取代。
    失控了。
    这具他亲手培养的“大药”，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不再是药。
    它变成了一头，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大魔！
    “你……你做了什么？”天玄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林渊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回天玄的脸上。
    “师傅，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林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著让天玄神魂战慄的冰冷杀机。
    “现在，你还要带我回去，参加你举办的庆功宴吗？”
    天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逃。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股浩瀚如渊，威严如狱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天武广场。
    “闹够了没有。”
    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之前离去的那名执法殿堂主，身影再次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还站著另一名身穿紫金长袍，面容俊美妖异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眼眸，却像是能洞穿人心，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堂主！”
    “门主！”
    广场上，所有长老，包括天玄在內，全都脸色大变，纷纷躬身行礼。
    来人，竟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执掌太阴门千年的传奇门主，天渊！
    天渊没有理会眾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林渊身上。
    “十七万渊魂，一指灭杀元丹境一重武者。”
    他轻轻一笑，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有意思。本座的太阴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弟子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叫林渊，是吗？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渊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门主愿意给弟子什么奖励，弟子就要什么！”
    “好，好！”天渊抚掌而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执法殿堂主。
    “鬼面，带他去『圣魔池』，將此次圣渊试炼为第一名所准备的奖励，给我翻十倍给他。”
    执法殿堂主，鬼面，微微頷首。
    “门主，他……”天玄脸色煞白，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你闭嘴。”
    天渊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天玄便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一群废物，要不是看在你们当年的功绩，岂能容许你们在我太阴门为非作歹这么久。
    居然连圣渊试炼出来的弟子，都敢算计，你们是忘了我太阴门的规矩了嘛？”
    天渊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从今日起，革去所有长老的长老之位，你们都给我去刑罚堂的思过崖，面壁千年。”
    天玄的脸上，血色瞬间尽失，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骇然。
    千年，他哪里还有千年，门主这是想要把他们这些老傢伙囚禁到死啊！
    其他长老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显然他们也是想到了这点。
    可是面对如今的门主他们根本就不敢反抗。
    不然死对於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仁慈。
    要不是这次圣渊试炼，让他们的后手都死了，他们也不会如此衝动。
    以往圣渊试炼虽然也会死去大批弟子。
    但他们的后手几乎在他们的支持下都相安无事。
    所以他们也就遵循了太阴门的铁律，圣渊试炼出来的弟子不可杀。
    可这一次死的太多了啊！
    多到有些他们投入大批资源，为自己准备的后手都死了。
    这些后手每一个平时他们都是倾尽了全力在培养。
    为的就是摆脱他们现在这尷尬的身份。
    让这些资质优秀的弟子先成长起来，然后他们再来个金蝉脱壳，取而代之。
    这样他们不仅不用失去现在长老的身份。
    还可以在油尽灯枯之时，启动后手重活一世，並且依然位高权重。
    他们是太阴圣门的长老，不是门派的吉祥物。
    这也是太阴圣门作为中州魔门之首的尷尬。
    短短千年的时间，在魔族的暗中扶持下，门主一派发展的太快了。
    快到他们这些以往的长老都快成为了门派的边缘人物。
    天渊没有理会他们眼中的恨意与不甘，他早就想处理这批人了。
    只是碍於曾经他刚上任门主之时所发的心魔誓言，他才不得不留这些螻蚁蹦躂到如今。
    不过如今西行將起，这些碍眼的老傢伙可以消失了。
    天渊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渊身上，那丝笑意更浓了。
    “林渊，本座很看好你。”
    “希望你，不要让本座失望。”
    说完，他与鬼面的身影，便如同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句话，在广场上空迴荡。
    “林渊，隨我来。”
    是鬼面的声音。
    林渊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天玄。
    没有丝毫停留，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追隨那声音而去。
    广场之上，只剩下一群瑟瑟发抖的长老，和一个捡起酒葫芦，眼中闪烁著狂热光芒的姬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