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了。
    他看著苏小小，看著她眼中那份决绝与恳求。
    忽然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骯脏的下水道里，那个小女孩眼中，同样有过对“生”的渴望。
    而现在，她渴望的，是“死”。
    一种有尊严的死亡。
    “好。”
    林渊只说了一个字。
    苏小小像是终於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枷 ，整个人的气息，都鬆弛了下来。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许多。
    “谢谢。”
    她轻声说道，隨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作为交易的定金，我先送你一个消息。御诡师协会的会长元灵，已经和『主』达成了协议。
    他將在三天后，以整个北城下城区百万人的生命为祭品，打开一道『门』，迎接『主』的一道分身降临。”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知道主是谁，只知道它很强大，也很神秘，神秘到好似无所不能。”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他们行动之前，解救这一百万人的性命，绝对不能让主降临，不然这个世界將真正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话落，林渊神色不由变得凝重，原本他还想去龙国一趟，看来如今只能先把北城区的事情处理了再去。
    ……
    废弃的居民楼內。
    王浩正靠著墙壁，强迫自己入定，修復体內的伤势。
    “会长。”
    刘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疗伤。
    王浩睁开眼，看到刘健、孙淼、陈峰几人，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
    “怎么了？”
    “伤员的情况不太好。”
    刘健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三个兄弟，诡异之力侵入太深，我们携带的丹药，只能勉强压制，再拖下去，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王浩的心，猛地一沉，这种情况他见过，虽然武者的力量天然克制诡异的力量，但是反过来也是一样，面对更高级別的诡异力量，武者的至阳之力同样是被克制的一方。
    他站起身，走到伤员集中的地方。
    那几名重伤的玩家，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显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妈的！”陈峰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要是我们再强一点，他们就不会伤成这样！”
    周围的气氛，更加压抑。
    王一浩看著这一幕，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让这股颓丧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走到一名伤员面前，蹲下身，將自己仅剩不多的真气，缓缓渡入对方体內，帮他梳理著那些横衝直撞的阴冷能量。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峰、刘健，以及周围所有看著他的玩家。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如今只能让恢復內力的兄弟，过来持续为他们压制诡异的侵蚀，等待赤霄小队的到来，或者是更强武者的接引。”
    “记住诡异的力量同样克制我们，而区別就是谁强谁弱，若是大家以后不想面对这种情况，那么记住只有不断的变强，强到每次面对诡异的时候，你们都是压制对方的那一个”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原本慌乱的玩家们，都重新镇定了下来。
    “会长那要是同级別的武者和诡异谁强谁弱！”一个断了手臂的玩家，咬著牙问道。
    “自然是武者天然占据上峰，但是这只是力量属性方面，若是光想要靠这一点贏，也不绝对，诡异的力量本身就难以琢磨，所以在战斗中，要快速找到他们的核心，不然就算实力相当，也会被诡异活生生的耗死。”
    王浩没有夸大武者的优势，而是很中肯的说出了双方的优劣势，也算给会员们科普了一下战斗经验。
    眾多公会会员们，见自家会长懂得这么多，渐渐也对王浩生出了一丝信服
    孙淼看著渐渐被王浩话语吸引的眾人，又看了看那个正专注为伤员疗伤的背影，镜片下的眼神，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
    这个公会，跟对人了。
    就在这时，楼外负责警戒的玩家，忽然发出了紧张的示警声。
    “有人来了！”
    所有人瞬间握紧了武器，刚刚凝聚起来的战意，化作了实质的杀气。
    王浩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五道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是赤霄小队。
    他们回来了。
    ……
    赤霄小队五人，如同五座沉默的雕塑，走进了这栋破败的居民楼。
    他们身上那股內敛却又无法忽视的恐怖气场，让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一点战意，瞬间又被压了回去。
    倖存的玩家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身体紧绷，像一群遇到了狼群的绵羊。
    赤练的目光，在两具被白衣覆盖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隨后落在了王浩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伤员，还能动吗？”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浩迎著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简单的行动没有问题。”
    “那就好。”
    赤练將那柄巨大的斩马刀，从肩上取下，刀尖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你们之前的任务，取消了。”
    她的话，让所有玩家都是一愣。
    取消了？
    难道……可以回去了？
    一丝侥倖和期盼，不受控制地在眾人心底浮现。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赤练的下一句话，却將这丝侥倖敲得粉碎。
    “第一，留在这里，等后续的队伍来接你们返回南城。你们这次任务的评价，是『勉强合格』，该有的积分，一点不会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眼神里的漠然，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一块冰，“跟我们，继续执行一个新任务。一个……死亡率可能会超过九成的任务。”
    死亡率超过九成？
    整个居民楼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连陈峰这个战斗狂人，脸上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去。
    “赤炼队长……”刘健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能知道是什么任务吗？”
    “不能。”
    赤练的回答，简单而粗暴。
    “我只能告诉你们，接下来会是一场全面的战爭。而在这场战爭中，你们几乎是炮灰般的存在。”
    她看著这群被嚇得脸色发白的“菜鸟”，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淡漠。
    “我个人建议你们选第一条路。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群死囚，做出最后的选择。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回去？
    这个念头，像一棵充满了诱惑的毒草，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见识到了天级队伍的强大，也见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活著回到南城，苦练武功，等实力强大了再出来，这无疑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王浩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也在天人交战。
    作为会长，他有责任將儘可能多的兄弟带回去。选择撤退，无人会指责他。
    可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赤练之前那决绝的背影，他心里又生出一抹不甘。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吗？
    若是这样，那他和一个逃兵又有什么不一样，想要变强，那么只有想办法真正融入镇魔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镇魔司排除在体系之外。
    何况他相信，镇魔司的高层不会白白让他们送死，强大的危险，往往意味著绝对的机遇。
    “我……”
    一个玩家终於承受不住这股压力，颤抖著开口，“会长，我……”
    “我留下。”
    王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地匯聚了过来。
    王浩抬起头，迎向赤练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镇武公会，选择第二条路。”
    “会长！”刘健骇然大喊道。
    “你疯了！”陈峰也忍不住低吼，“那可是九成的死亡率！”
    “我知道。”
    王浩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公会成员，看著那些惊愕、不解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们可以骂我，也可以不理解我。但我只问你们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次回去，下次呢？下一次呢？”
    “我们永远躲在南城的保护下，等著教官把饭餵到我们嘴里吗？等到现实世界也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时候，我们找谁去保护？”
    “何况大家別忘了，我们不会真正的死，那么我们何不勇敢一点，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真正的残酷，也好让我们明白，未来若是我们不强大起来的下场。”
    王浩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团火，再次点燃了眾人心中那名为“勇气”的余烬。
    是啊，为何不去看看，也让他们明白若是不阻止诡异蔓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九成的死亡率，很高。但反过来说，他们不是还有一成的机会活下来！”
    用一成的生机，去换一个真正变强的机会，去换一次亲眼见识世界真实的面纱，为何不可！
    整个大厅，突然落针可闻。
    所有玩家，都看著他们的会长。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看著他那张沾著血污却写满决绝的脸。
    恐惧，依旧在。
    但另一种情绪，却在疯狂滋生，压过了恐惧。
    那是……血性。
    “妈的！”
    陈峰第一个有了反应，他狠狠一抹脸，將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
    “赌了！死就死，反正二十四小时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算我一个。”刘健握紧了长枪，缓缓站到了王浩身边。
    “还有我。”孙淼推了服眼镜，冷静地开口，“风险与收益並存，从概率学上讲，值得一搏。”
    “赌了！”
    “干他娘的！”
    一个、两个、三个……
    倖存的九十多名玩家，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王浩的身后。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依旧带著疲惫和伤痛，可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赤练看著眼前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赤红色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样弱小，同样面临绝望，却同样选择燃烧自己的……那些身影。
    “很好。”
    她缓缓將斩马刀重新扛回肩上。
    “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那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赤霄』小队的预备队。”
    “整理装备，带上伤员和你们的同伴。三分钟后，出发。”
    她转过身，只留给眾人一个扛著巨刃的背影。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三天之內，配合即將到来的所有黄级队伍封锁整个北城下城区边缘。
    记住，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战，是人诡的决一死战，也是你们正式成为镇魔司成员的机会。
    成了，你们都將是真正的镇魔司武者，镇魔司正式成员有的福利待遇，你们都將拥有，功法秘籍丹药，在福利权限之內的都將免费。
    败了你们也不用怕，因为这次功劳是以灵魂印记为主，无论你们重新降临是什么样子，镇魔司都不会否认你们原有的身份。”
    隨著赤炼的话音落下，王浩等人瞬间振奋了。
    他们之所以这么恐惧，除了诡异那天然给人带来的惊恐负面情绪以外，还有就是怕失去现在身份所带来的一切。
    他们並不是一开始就能进入镇魔司的，在进入镇魔司之前，他们还有新手武馆。
    在新手武馆也能学到东西，可是那种玩家几乎相当散养，所获得的资源与福利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虽然拥有了道种他们可以重新进入镇魔司，但是那也意味著他们將从头再来过，以前积累的积分也將完全消失，现在所拥有的福利与待遇也將再次降一个档次。
    这样势必会和其他人拉开差距，若不是这些不关乎於现实，他们还可以从容应对，可是这些东西都关乎於现实啊。
    但凡自己慢了一步，那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慢的结果是什么，是与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
    而如今这些死亡损失全部清零了，不仅如此只要他们参与了这次大战，就意味著真正的转正，连精英训练营这一环都不用在经歷。
    而正式的镇魔司成员的福利，那几乎是人手一本玄级上品功法，丹药更是每个星期都有特例，藏经阁几乎是每次进阶都可以进去一次，获得三本与自己境界相关的秘籍。
    除了绝对听从上级命令以外，几乎可以给他们省下很多没有必要的积分。
    这如何不让玩家们心动。
    所有之前对王浩的不解与疑惑都在这一刻统统消散，剩下的只有对王浩这个会长的绝对信服。
    这次选择显然又是一次勇气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