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龙口吐人言，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嘶吼，而是变得厚重、苍凉，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地，不该如此。”
    林渊没有回应它的感谢，只是转过身，看向那条因被截断而露出河床的黑色大河。
    他抬起脚，向前轻轻一踏。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那条原本被污染成黑色的河流，河床深处，竟开始渗出点点金色的光芒。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漆黑，转为浑浊，再由浑浊，变得清澈。
    一股磅礴的、纯净的、属於此方天地最原始的灵脉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冲刷著河道中的淤泥与骸骨。
    “这……这是……”
    孙行者和猪八戒都看呆了。
    他们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法则，正在被修正。
    那股笼罩在此地不知多少万年的扭曲与死寂，正在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强行拨乱反正。
    “潜龙渊……回来了。”
    小白龙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喃喃自语，金色的眼瞳中，竟有两行滚烫的龙泪滑落。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走到那条已经恢復清澈的大河边，目光穿透河水，望向了更远的方向。
    “此地的人族，如今何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的紧张。
    小白龙闻言，从地上爬起，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河边，恭敬地回答道：
    “回稟至高天，自龙族被污染，此地原本生活在的人族，便在初代人皇的带领下，迁徙到了这片大陆的中部。
    他们用阵法隔绝了污染，在那片更加富饶的土地上，重新建立了一个名为『大秦的国度。”
    “也就是说此地的扭曲之源並未得到解决。”
    已经恢復理智的小白龙点了点头。
    “是的至高天，祖龙因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主动化成了大地的地脉，以几乎濒死的代价，来延缓那种被扭曲污染的感觉。
    如今清醒过来，我才发觉当时的祖龙就已经很不正常，原本慈祥的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也许当初神族至尊所说的是对的，那就是有什么灾祸突然降临到了我龙族的身上。
    以至於当时的我们，直接不顾三界的稳定，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对於以守护四海海眼的我们来说是绝对不正常。”
    说到这时，小白龙眼里也不由的闪过一丝后怕。
    要知道龙族自从被女媧伏羲始祖创造出来，所肩负的职责就是为了维护四海的稳定，可是他们又做了什么，直接掀起了滔天巨浪与神族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战爭。
    这在龙族史上是从来没有有过的事情，还好当时族中某些长老醒悟了过来，以几乎断尾求生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战爭，不然但凡四海泛滥，那將有多少生灵死於大洪水之下。
    然而林渊却没有理会小白龙眼中的后怕，而是精准的抓住了小白龙话语中大秦这个词，也就是说那场大战，是在初代始皇帝在位的时候发生的。
    那么现在祖龙的自我封印是否还在，想到这时，林渊左眼皮不由跳了跳，而这种跳动瞬间让林渊警惕了起来。
    因为隨著他的境界越来越强大，这种来自潜意识的预警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而就在林渊准备查明这种警示来自哪的时候。
    在另一个重叠的时空。
    大明，皇宫。
    朱婉莹正神色凝重的看著手中的奏摺。
    上面几乎密密麻麻详细的记载著，大明境內突然不断蔓延的天灾。
    江南原本从未下过大雪的地方，突然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大明境內，从原本的夏季突然就进入了严寒当中。
    养心殿內的温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下降。
    朱婉莹呼出的气息，在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了惨白的霜雾。
    案几之上，那方用来批阅奏摺的端砚里，墨汁已经冻结成了一块黑色的坚冰。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龙袍，却发现这深入骨髓的寒意，根本不是衣物所能抵挡的。
    她一个脱凡境七重的强者都如此，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又该如何。
    这不由让朱婉莹瞬间揪心了起来。
    “陛下。”
    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李长青推门而入，赵然紧隨其后。两人身上都还沾著未化的雪粒，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长青师傅，赵然姐姐。”朱婉莹放下手中那份如同烙铁般冰冷的奏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六月飞雪，来得倒是蹊蹺。”
    “不是飞雪。”
    李长青走到殿中央，那双越发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竟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微弱的真火正在艰难地跳动，似乎隨时都会被周围无形的寒气压灭。
    “这是魔煞。”李长青沉声道，“而且魔煞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污染地脉。”
    “地脉？”朱婉莹眼神一凝。
    要知道地脉可是关乎一个国家生死的问题，若是地脉被污染，普通百姓根本就別想在被污染地脉的大地上种出粮食，那无疑会在大明境內造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饥荒。
    “是的陛下，这种污染正是从江南开始。”
    赵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的传讯玉简，“而且就在刚刚我收到了各地镇守司的消息，从昨夜子时开始，大明境內所有的水脉，都在同一时间……停流了。”
    “长江结冰，黄河断流。就连当初潜龙渊那边的水位，也在一夜之间下降了百丈，露出了河床上一些……不属於这个年代的巨大山脉。”
    朱婉莹霍然起身。
    潜龙渊。
    那个地方对她，对林渊，都有著特殊的意义。那是他与林渊最初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下定决心要夺得大宝之位的一次重要的试炼。
    而且潜龙渊因为有著秘境的原因，那里从来都是不到秘境开启的时候，极度的风平浪静，宛如一滩死水。
    “你是说，潜龙渊露出了巨大山脉？”
    “是的陛下，那巨大的山脉好似一个狰狞的龙头。”李长青点了点头，神情也是变得无比凝重。
    如今有著林渊从中州带回来的丹药和秘籍，他和赵然都已经成功进入了脱凡境。
    在整个大明可谓是朱婉盈左膀右臂。
    “老夫用神念探查过，整个大明的地气，正在被那奇怪的龙头强行抽离。
    就像是……他要彻底吞噬这片大地的生机，然后甦醒。”
    朱婉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甦醒！
    这种诡异的事情发展，瞬间让朱婉盈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了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符。
    那是林渊临走前留给她的，说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时便捏碎它。
    但她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玉符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鬆开了。
    “既然是那个龙头的问题，我们就去源头看看，以我等的修为，在整个大明已经无人可抵，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朱婉莹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静与果决，“传令下去，启动『锁脉大阵』，暂时封锁各地地脉。朕，要亲自去一趟潜龙渊。”
    “陛下不可！”李长青大惊，“如今局势不明，那潜龙渊附近更是凶险万分，您乃万金之躯……”
    “长青师傅。”
    朱婉莹打断了他，她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结满冰花的窗欞，望著窗外那片惨白的天地。
    “若这大明都没了，朕这万金之躯，又要留给谁看？何况我要为他保存好这片归家的故土，让他不至於在前行的道路上累了没有退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看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而且，我有种感觉。”
    “这事不简单，关乎著我大明的生死存亡。”
    朱婉盈的话落，整个养心殿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
    西游路，黑水河畔。
    林渊缓缓收回了眺望虚空的目光。
    就在刚才，潜意识里的危机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紧接著，他便感觉到脚下这刚刚恢復清澈的大河，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吸力。
    那是同源的共鸣。
    他低下头，看向匍匐在脚下的小白龙。
    “你刚才说，大秦？”
    小白龙抬起硕大的龙头，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敬畏，眼前这人虽然比起他见过的神魔至尊弱上不少。
    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祖龙印记却告诉他，此人绝对不能得罪，哪怕这位至高天，没有玄界三位至高天强，那也不是他一条苟延残喘下来的小白龙能得罪的。：
    “是的，至高天。当年龙神大战，洪水泛滥，我龙族虽然出於对女媧伏羲始祖的敬意，庇护著人族。
    但是在那样的大战下，我龙族自身难保，自然无法再庇护人族。
    不过还好，当时的人皇虽然不是很强大，但是已经拥有了护住人族的力量，他们的离开是正確的，这片土地在有了那股扭曲的力量，已经不適合弱小的人族生存。”
    林渊的眼眸微微眯起，黑白二气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流转。
    此刻在他眼中脚下的这条黑水河，也渐渐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这哪是什么河，而是连接两个时空的“脐带”，只不过两者不在同一端，这显然是属於某种时间大神通。
    然而他刚才那一手“净化”，看似是解救了这条黑龙，恢復了此地的清明，然而无形当中因为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龙魂印记，却直接重新贯连了两个时空。
    西行之路的“空”，正在通过这条通道，开始再次重合。
    想通了这一点，林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这也意味著，原本被隔绝的污秽之力，也將再一次降临在正常的时空当，也就是囚笼之地的大明。
    想到此，林渊神色立刻紧张了起来，要说这个世界他除了对力量的极致追求以外，还有什么是他最在意的事情，那必然是朱婉盈她们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