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皇城內。
    这大明最有权势的父子二人在这深夜的宫闈之中，相顾无言。
    很显然，大明朝的顽疾，在徐景曜这几年的翻云覆雨中，被彻底根除了。
    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最头疼的两件事。
    一是钱权分散，地方布政使司截留赋税，中央国库空虚，二是骄兵悍將难以安置。
    仗打完了，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西勛贵，手里握著兵权，安分守己是不可能的。
    为了皇权稳固，为了给太子铺路，朱元璋曾动过杀心，甚至已经举起了屠刀。
    但仔细一想，如今的局面截然不同。
    “標儿。”
    朱元璋放下军需册，目光锐利。
    “徐景曜这一手，算是把大明的乱局给盘活了，朕当年想杀那些老兄弟，是怕他们手里有兵，朝廷没钱，他们会造反。
    现在呢？商廉司的钱庄开遍天下，军餉直接由钱庄发到將士家属手里。將领敢造反，底下当兵的第一个砍了他们的脑袋。”
    朱標合上武將名录，微微頷首。
    “父皇圣明，不仅如此，武將们现在根本不想造反，他们满脑子都是去海外开疆拓土。”
    朱標指著名录。
    “那些以往在京城里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勛贵子弟，这次为了爭夺南征先锋的位子，在兵部大门外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知道，打下占城和交趾，就有数不尽的战利品，商廉司给的封赏比天还高。”
    更何况，大明现在的藩王制度也变了。
    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些手握重兵的亲王，如今死死守在九边。
    大同和太原的互市榷场，源源不断地给他们输送红利。
    亲王们吃得满嘴流油，只想著怎么把长城守好，保护好商道。
    亲王负责守成，武將负责开土。
    权力和財富被徐景曜用一根无形的金线，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既然要南征，那军餉准备得如何了？”
    朱元璋发问。
    “回父皇，徐景曜没有动用国库一分钱。”
    朱標语气沉稳。
    “他通过大明钱庄，发行了第二期海贸战爭国债。江南商贾听闻是去打占城这个大粮仓，疯了一般认购。
    短短十日，凑齐了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这笔钱，足够十万大军在外征战三年。”
    朱元璋闻言，仰天长嘆。
    “一千二百万两，前宋最富庶的时候，也掏不出这等现银。”老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当年五代十国，藩镇割据。李克用的鸦军、朱温的厅子都，那些牙兵战斗力强悍，却形同禽兽，给钱就认爹，没钱就杀主將。朕一直防著大明军队变成那副德行。”
    朱元璋转过身，看著太子。
    “但现在这支大明南征军，比那些五代牙兵强出百倍。他们吃著天下最好的粮，穿著最厚的甲，拿的是足额的真金白银。
    他们的妻儿老小在江南有钱庄的照拂，作坊里有活干。这支军队，没有后顾之忧，士气高昂。”
    没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国家机器用资本武装起一支军队时，其爆发出的战爭潜力是毁天灭地的。
    魏国公府，书房。
    夜色深沉，徐景曜案头堆满了各地钱庄送来的匯总简报。
    南征在即，他不仅是大军统帅，更是大明经济帝国的操盘手。
    他必须在出征前，將所有隱患全部扫除。
    陈修坐在侧方，拿著算盘核对最后一笔輜重帐目。
    “公爷，兵部调拨的十万步卒，已经全数抵达大营。火器局交付了燧发火銃一万五千支，大炮一百二十门。
    所有的定金和尾款，商廉司已经用宝钞结算完毕。”
    陈修合上帐本，额头见汗。
    徐景曜提笔在公文上批註。
    “火药和铅弹的储备如何？”
    “江南三家最大的私营冶炼坊，签了军令状，日夜开炉，储备量足够大军进行五场高强度会战。”
    陈修答道。
    徐景曜停笔，抬眼看向陈修。
    “我走之后，大明钱庄的日常匯兑，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江南的作坊。”
    徐景曜指出核心隱患。
    “十万大军出征，带走了海量物资和青壮劳力，江南的丝绸和棉布作坊，绝不能停工。
    一旦停工，拿不出货物去换南洋的白银，大明钱庄的准备金就会出缺口。”
    他必须留下一套自转的经济机制。
    “传令下去。”徐景曜下达指令。
    “大明钱庄放宽对妇人和老者的僱佣限制。提高作坊工钱两成。鼓励农户家中女眷进厂做工。
    同时，从江北灾区招募流民，迁入江南填补劳力空缺。只要作坊的机杼声不停，大明的经济战车就不会熄火。”
    陈修记录指令，隨后目露忧色。
    “公爷，您这次掛帅出征，朝中那些文臣虽然现在被咱们拿捏了经济命脉，不敢明著反抗。
    但您一旦远离中枢，他们若是在粮草调拨上暗中使绊子，该当如何？”
    自古武將外战，最怕后方断粮。
    “他们不敢。”
    徐景曜语气篤定。
    “这次南征的粮草，我不走户部的官仓。十万大军的军粮，全部由大明钱庄下属的商会负责承包运输。”
    陈修抬头，“军粮商办？”
    “对，我把运粮的差事，高价包给江南最大的几个盐商和丝商。他们有自己的船队，有自己的护卫。粮食运到前线大营，当场用银票结算。运不到，按军法抄家。”
    徐景曜定下规矩。
    “文官可以卡户部的批文，但他们卡不住商人赚钱的命脉。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会比兵部押粮官更拼命地把粮食送到我手里。”
    利益捆绑，是徐景曜最锋利的武器。
    次日，校场。
    秋风猎猎，战旗招展。
    徐景曜身披明光鎧，腰悬长剑，步履稳健地走在校场点將台上。
    下方，明军海军精锐列阵，鸦雀无声。
    每一名士兵皆著精钢打造的半身甲，阳光下寒光闪烁，火銃手配备了最新的防水牛皮弹药袋，腰间掛著精锻短刀。
    先锋统制郑皓跟在徐景曜身侧。
    “公爷，按您的吩咐，三军军餉已经提前发放了半年。
    將士们把银子全存进了大明钱庄，拿了存票寄回老家。现在这帮兔崽子，嗷嗷叫著要杀去占城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