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奔走颇急,举止鬼祟,沈元只道今日人多,庄家招了贼人,下意识便往左挪了一步,打算拦上一拦。
想来这灵堂里眾多亲友,必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人眼看就要衝到门口,身前却突兀地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心中一急,当即大吼:“让开!”
沈元自是不可能让,依旧静静矗立,目光平静。
只一愣神的功夫,那人便已衝到沈元身前,扬起手中拳头,骂道:“你特娘的找死!”
竟是恼羞成怒,打算动手了!
“不要!”
郑宝珠眼看道人暴露在对方拳锋之下,嚇的大叫一声。
经她这么一喊,灵堂中又有几个汉子回过神来,当即就要上前阻止。
“住手!”
“住手!”
伴隨著几声沉喝,那人却是一点收手的意思都没有,拳头依旧狠狠落下。
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因为太过紧张亢奋,而变得格外狰狞可怖!
“这是你自找的!”
他脑子里恶狠狠的闪过许多念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內心的慌张。
可拳头击打肉体的柔软触感並未出现,率先袭来的,却是一股突兀的失重感。
接著,他身子一轻,视野更是极速变换,好似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只听“砰”的一声,道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那人已经背朝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大概是这一下砸的太狠,好半晌,那人都没有缓过神来。
“啊!”
郑宝珠听见沉闷响声,以为是道人被打了,捂紧眼睛不敢看,两行泪珠顺著脸颊往下流。
可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灵堂里有其他动静,这才缓缓鬆开捂著脸的手。
沾著泪水的眼睫一动一动,给她原本就漂亮精致的小鹿眼,更添了几分灵动与风情。
想像中道人痛苦倒地的场景並没有出现,道人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反倒是先前准备打人的傢伙,正一脸懵地躺在地上。
“哎呦,俊哥儿。怎么是你?”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就见庄平婆娘的姨妈冲了出来,来到地上那人身边,矮身问道:“你怎从你姐院子里出来了?”
一说俊哥儿,眾人顿时明白了此人身份。
正是庄平婆娘陈翠儿舅舅的儿子陈俊,也就是主人家庄平的表舅子。
人群中有人撇了撇嘴,看向陈俊的眼神,也是不屑中带著几分厌恶。
要说每个地方总有那么几个不招人待见的傢伙,像临泉镇上就要以陈俊为首。
此人性子尖懒馋滑,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偏偏生的一副二皮脸,事主要是过后报復,他就敢装受伤睡在人家门口。
打不退又赶不走,常常弄得事主无可奈何。
以前陈俊爹还在时,尚且还有一些管束,自几年前陈俊爹死后,他便愈发无法无天。
而且此人极其聪明,只挑小民之家讹诈,这类人习惯了明哲保身,不可能真为一点钱財就下死手。
就这样混著日子,直到几个月前,听说他惹到赌坊的刘大把头,然后就彻底没了消息。
一个大活人,几个月没露面,眾人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拍手称快,足可见此人平日里有多惹人討厌了。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有人小声道:“不是说陈俊被赌坊抓去卖到外地做苦力还债了吗?怎的今日又回来了?”
“谁知那事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镇上不好混,跑外地去招摇撞骗了呢?”
“那他今天怎么来了这里,刚才骂人的好像是平哥儿吧?你说他俩是不是撞上了?”
“没听见骂的是『蠢妇』吗?搞不好是翠儿私下贴补陈俊,被平哥儿发现了什么?”
“翠儿也真是,那陈俊又不是啥好东西,有什么好贴补的?越惯越坏,这样的烂人,只配死在外头才好!”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在道人耳中,却是拼出一些事態原委,心中顿时十分无语。
他只想好好念个经,混个工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毕竟是主人家家事,拦了一次,还可以说是对方先动的手。此时此刻,反倒不好再多管閒事。
於是道人默默退了一步,静立在了场边。
“喂,道长!”
耳边突然传来小小一声,带著草木清香,吹的耳朵酥酥麻麻。
这股香味太熟悉,沈元勿须扭头,便已知身后之人是谁。
他目不斜视道:“小郑居士,有什么事?”
“你……你刚才没事吧?”
沈元愣了愣,旋即笑道:“居士不是看到了吗?躺在地上的人並不是贫道!”
郑宝珠抿了抿唇,见他举止一派自然,衣物也未皱一丝,显然没伤到什么,半晌,才好奇道:“道长,你练过武?”
沈元摇了摇头:“武功算不上,不过力气比旁人大些罢了!”
“道长,你真厉害!”郑宝珠真心夸讚道。
沈元轻笑摇头,正要说点什么,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扭头一瞧,原是先前摔懵了的陈俊,竟趁人不备將自己姑妈推倒,自己发疯似跑去了外面,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哎呦,这杀千刀的瘟货!”姨妈被人扶了起来,捂著腰痛呼,“怎么不死在外面,还要专门跑回来害人?我的老腰哦……”
“呜呜呜……”
她在这边痛苦哀嚎,后院却又传来阵阵哭声,便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朝著门外极速奔去。
正是此间主人家庄平。
“平大哥……”郑宝珠一愣,喃喃低语。
郑父反应过来,忙追到门边大喊:“平哥儿!平哥儿!”
可是庄平理都不理,几步就消失在了路口。
有人惊讶道:“这平哥儿怎跑的如此之急?亲爹还在家里躺著呢,这就不管了?”
沈元也是拧眉深思,这法事做到一半,还不知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万一最后虎头蛇尾,工钱还结不结?
不过想到自己是郑家请来的,应该有人能兜底。
就是之前幻想一战成名,日后业务不停,如今美梦成空,不免有些不美。
“唉,时运不济啊!”沈元心里默默感嘆。
另一头,郑父重新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几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想来也是,遇到这么不省心的主家,谁来了都得心累。
好在他不负“都管”之名,自身威望又高,很快便稳住了混乱局面,让法事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
此时,庄家后宅。
陈翠儿正抱著自家姨妈哭,旁边的清哥儿也抽噎个不停。
姨妈齜牙咧嘴捂著腰,还要出声安慰她:“好了,夫妻哪里没个吵嘴的时候,如今你公爹新丧,虽有郑家叔叔帮衬,但平哥儿是个不当用的,家中大小事宜都得你出面,做出这副样子,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他都要休了我,我还在乎什么笑话不笑话?”
姨妈脸色陡然一变,语气严肃道:“你说什么?他要休你?这是他亲口说的?”
陈翠儿臻首轻点,又似触到伤心处,再度泪如雨下。
姨妈不顾生疼的老腰,气的站了起来,骂道:“他庄平是什么意思?你为他生儿育女,侍奉双亲,尽心尽力,他怎敢休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牲!”
旋即,她似想到什么,突然问道:“翠儿,你跟姨妈说实话,这事儿是不是和俊哥儿有关係?”
陈翠儿拭泪的手一顿,眼神闪烁,面有纠结,却什么都没说。
姨妈气的拍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都要被人休了,还瞒个什么劲儿?今儿趁著我在,咱们娘俩好好商量,等我走了,你可就剩一个人了!”
陈翠儿本就心中惊惧,听了这话,再也不敢隱瞒,开始分说原委。
“因著今儿人多,清哥儿的尿布没有翻晒,我便去柜里找,不想翻出一只大老鼠。我顺著那老鼠追去公爹以前的房间,却发现靠床的地方有几块砖鬆动了……”
姨妈初时不觉有什么,隨著陈翠儿讲述,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我还当是耗子做了窝,揭了砖一瞧,里面竟藏著一个方木盒子。”
“盒子里有什么?”姨妈急问。
陈翠儿咽了口唾沫,才支支吾吾道:“白……白银,足足二百两。”
“什么?”姨妈也惊了,忙道:“怎有那么多银子,莫非是你公爹藏的私房?”
陈翠儿嘆道:“公爹就是个老实木匠,哪里攒的下这么大一笔钱?而且那银子都是官制,足额十两一锭,不似民间之物。”
“嘶……”姨妈倒吸一口了凉气。
陈翠儿眼泪则又滴落下来:“我嚇了一跳,忙去寻当家的,结果他却突然变脸,发了好大一通火。俊哥儿不知何时也偷摸过来,见了房中情形,当场抢了钱去,说『借』二十两花花……当家的说我败家,便要休了我!”
姨妈气的不行,嘴里一个劲地念:“这个畜牲,这个畜牲……”
陈翠儿却是目露担忧:“姨妈,休不休的,其实我已不在乎。我只怕那银子来路不正,给家中招来祸患,毕竟清哥儿还那样小……”
姨妈也想到了此处关节,脸色一白,站起来踱步搓手:“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在房中急得团团转,殊不知门外角落处,此时也蹲著一个身影,正静静倾听著房中情形。
……
一趟法事做完,天也快黑了,又到了摆晚席的时候。
家中只剩一些亲朋,两桌便能坐下。
郑父刚招呼人落座,庄平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眾人都朝他望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元竟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皱著眉头,问旁边正给自己夹菜的郑宝珠:“小郑居士,你可发现庄居士与往日有何不同吗?”
郑宝珠头也不抬的说道:“更丑了吧?平大哥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沈元:“……”
“噗!”
郑宝珠瞪了眼对面的郑宝卷,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没事!没事!吃饭!”
沈元看了他一眼,同样觉得郑宝卷今天有点乐得古怪。
唉,混日子也好难,就不能有个正常人吗?
道士心累,只想把法事做完,早点回山去!
第10章 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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