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脸变得太快,倒把胡大姐嚇的不轻,它抱著胡小妹,哆哆嗦嗦道:“道……道爷,您在说什么?小的……小的听不明白!”
沈元咳嗽一声,佯装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贫道想邀请二位道友加入我这一元观!”
“加……加入?”胡大姐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道人,还道对方又想玩什么花招,不由得怯生生开口,“道爷刚才不是还说劳改吗?放心吧,我们虽是狐狸,却也明白信义为何物,既允了道爷,断不会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嗨,说什么劳改不劳改的,倒显得咱们太生份了!”道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將胡大姐一把拉起,认认真真道。
胡大姐不明所以,畏畏缩缩开口:“可……可我们和道爷才第一次见面啊……”
道人一噎,又轻咳一声,颇有些尷尬地嘆气:“听过不打不相识吗?这都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啊!”
胡大姐莫名想哭,它压根不想要这样的缘分,太嚇人了。
道人这时又提醒:“贫道刚才所言,不知道友可有异议?”
胡大姐有些自怜自伤:“如今我等皆为道爷手下败將,能活命已是奢求,自不敢有其他想法……”
“誒!”道人不赞同了,他反驳道,“咱们一元观对待同志的一贯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二位虽然面临劳改,但基本的狐权肯定还是能保障的!”
胡大姐苦笑一声,旋即沉默。
道人见此,又打起感情牌:“相信道友也看见了,一元观荒败多年,如今殿中只余一道一牛。奈何牛儿蠢笨,不通世务,贫道欲广纳贤才,若能得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才敢谈真正意义上的振兴道统啊!”
胡大姐眼珠一转,原本瑟缩的尾巴,轻微地扫了扫,显然在思考道人话中真假。
“我等法力低微,不知道爷需要咱们做什么?”胡大姐突然谨慎发问。
沈元微微一笑,又高深莫测道:“道观殿宇倾颓,百废待兴,一旦入了道观,就要为道观的建设出一份力,自然什么该做,便去做什么。哪怕是贫道,亦不能免俗!”
“这……”胡大姐迟疑了会儿,才鼓起勇气道:“道爷,我等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道人瞥了它一眼,无语道:“那你还找贫道討封狐仙?”
胡大姐自知理亏,又怕道人生气,忙解释:“此仙非彼仙,乃属野狐禪,再说道爷天命在身,便是点化小的成了狐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最多倒霉个一年半载罢了……”
“呸,合著你还有理了?”道人啐了一口,“而且贫道最討厌倒霉了,一天也不行!”
“我……我会护著你的!”胡大姐老老实实缩起了脖子,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了,贫道乃玄门正宗,不是邪魔歪道,自然比你们更懂匡扶正道的道理,那等伤天害理之事,必不会让你们做的!”
胡大姐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损道行,將来总有战胜妖鬼,救出姥姥的一日。
若是污了顶上清气,可就再难成道,万事皆空了。
罢罢罢,不过是忍辱负重而已,夫子说勾践还舔过夫差的腚呢,我就当卖身给道士几年,又算的了什么?
再说了,道人法力高深莫测,那剑劈下来,神魂都似要裂开,有这样的本事,自也能保下我和小妹,不受那妖鬼的追索。
它心念急转,越发觉得加入道观並不像最初想的那样可怕,再面对道人时,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只是狐性多变,极爱得寸进尺,胡大姐一见沈元態度变得和蔼,立刻起了许多別样心思,试探道:“道……道爷,这加入道观和劳改又有什么不同?”
沈元目光如炬,洞若观火,只笑著摇头:“並无不同!”
“那……那您还说的那么煞有介事?”胡大姐气急,语气有些沮丧。
“这不是说出来更好听嘛!”沈元笑著补充,“就算是囚犯,也要给予必要的尊重!”
“但是呢……”
就在胡大姐灰心丧气的当口,沈元的语气突然来了个生硬的转折。
胡大姐耳朵一张,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稍稍挺直,就听沈元道:“我也不会让你们真的当牛做马,只不过日后殿中那些清理洒扫,迎奉香客之类的,都是你们的活……”
胡大姐都要笑出声了,这事儿它会啊,以前在山君府当婢女时天天做,简直不要太熟悉。
“……道爷,可我们是狐啊,您能放心让我们跟人接触?”
沈元道:“山中野观,有些许奇事,又算的什么?只要你们不吐人言,嚇到香客就行。日后啊,你们便是我一元观座下灵狐,说不定因为你们,观中香火还能再次兴盛,这……就叫gg效应!”
道人说了一气,胡大姐听的迷迷糊糊,什么“gg效应”、“工资待遇”、“五险一金”之类的,它压根不懂,只知道自己换了个洞府当奴婢。
不过相比起之前命悬一线的恐惧,此时峰迴路转,得脱大难,它心中瀰漫的空虚,却比庆幸还要多许多。
“考虑的怎么样?”
“我……我等愿意!”
狐狸低下脑袋,耳朵往后舒,跟狗似的变成了飞机耳,这和露出肚皮一样,都是动物臣服的表现。
这一来一回,恩威並施,总算是打散了对方心中的侥倖。
沈元心中一喜,他怕就怕这俩狐狸口服心不服,身在曹营心在汉,到时候出工不出力,总不能真杀了了事吧,那不是浪费人才?
“对了,你说你学过管家,会算帐吗?”
胡大姐老实答道:“小狐会打算盘,姥姥教过的!”
“好好好!”沈元大讚,心说这姥姥也真是个大才,可惜自己不能亲见,於是道:“那日后你就是我一元观的管家了!”
胡大姐惊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结结巴巴道:“道……道爷,您让我管家?”
“是啊!”
“为什么?”
“观里就咱们大小两三只,这些俗务你不管谁管?”沈元理所当然道,“再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心胸,贫道还是有的!”
“可我们是狐狸啊!”
“只要有才能,人与狐又有什么区別?”
“道爷……”
胡大姐心头一颤,明明之前被喊打喊杀时,它还怕道人怕的要死,只是这短短一句话后,不知为何,它竟然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狐狸没人那么多客套,当即代入角色道:“道爷要小的管家,小的自是尽力而为,只不知观中如今有多少积蓄?”
道人不慌不忙地比了两根手指。
“二百两?”
胡大姐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颓败的道观,心说若要修缮,肯定是不够的,但是慢慢来,花个一年半载建好,应该没有问题。
正思忖间,就听道人缓缓开口:“二十两!”
“二……二十两?”胡大姐都惊了,道人怎么可以穷成这样?
沈元挠了挠头,面上浮起一抹羞赧:“嗨,所以啊,咱们现在的关键任务,还得是搞钱!”
“怎么搞?”
胡大姐忧心忡忡,感觉掉进了大坑。
它们虽是妖,却並不通经济之道,对於如何搞钱,完全没有头绪。
“天机不可泄露!”
道人隨口应付一句,旋即蹲下身子,心疼地抚摸几下虚弱不已的胡小妹,转头瞪了羚牛一眼:“牛兄,你看你,都不知道下手轻一点!”
“汪!”
羚牛无辜地摇了摇耳朵,转头去咬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小草。
这时,胡大姐似想到什么,突然道:“道爷,我等如今虽入了一元观,但有件事,却要先叫您知晓。”
“说!”
胡大姐斟酌片刻,方才开口:“道爷应该知晓,我等是因为逃避妖鬼追杀,才下山的吧?”
道人点点头:“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胡大姐点点头,继续道:“道爷,我观那妖鬼有些古怪,咱们寻常精怪,无不是食清得露,日日累修,可它却像一蹴而就,突然就有了强横道行。
而且这妖鬼还性情暴虐,阴狠诡譎,並不像山中其他道友那般讲究,怕就怕日后不安於室,恐下山作乱。”
道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握著木剑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它和你们比,谁的道行高一些?”
胡大姐无语:“道爷这不是明知故问?”
道人扯了扯嘴角,又问:“那和我的牛儿比呢?”
胡大姐乾笑一声,但还是实话实说:“道爷,您的牛只是得了奇遇,有些造化,但它依旧兽性难驯,只怕还算不得妖!”
道人瞥了羚牛一眼,心说看不出你小子这么逊呢!
“那为什么你们打不贏我的牛儿?”
胡大姐认真科普道:“道爷须知,道行是道行,修为是修为,神通是神通,法力是法力,这些东西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似咱们妖类,甚至还有天敌相剋一说,不是有了道行,就能胜过一般兽类。
您的牛天生力大,又有吐火神通,除了山君,估计只有熊將军那等猛兽得道,才能与之硬碰硬。当然,我们若想贏它,其实也简单,只不过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智慧!”
沈元恍然大悟,就听胡大姐有些担心道:“道爷,那妖鬼酷爱吸食精血,倘若下山,您可会庇护我等?”
道人沉吟道:“你们入了一元观,便是道观的一份子,庇护你等本就是应有之义。而且那妖鬼若真如你所说,就算捨弃你们,一元观肯定也不能倖免。唇亡齿寒的道理,贫道比你们更懂……”
当然,他没说的是,能不能护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胡大姐鬆了一口气,它因祸得祸,再看道观时,莫名多了一种归属感。甚至还有閒心打量起四周,考虑起哪处可以做窝?
道人心中却多了几分紧迫,想了想,这事绝不能自己一个扛,当即燃起清香,向祖师说起此事。
祖师都烦死他了,一天天的尽事儿逼,不过依旧降下无边灵应,回应著道人。
狐狸就见那三炷清香上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好似有人凑在上面吮吸一般。裊裊青烟甚至结成一团,直衝大殿屋顶,又归於青冥虚空。
狐狸后背毛都炸了起来,这灵应压顶的感觉,简直比直面山君显形还恐怖。
不过很快,它就察觉到了不同。
自己身上因为天道强行变化的神魂暗伤,正在不断恢復,甚至修为都有了几丝鬆动的感觉。
就是自家妹子,此刻也停住痛苦的哼唧,陷入安详的沉睡。
“这……这……”
狐狸还来不及大喜,冥冥中又似有一股力量,向著自己神魂压来,就像强行戴上紧箍,將其牢牢锁住。
它脸色大变,知道这是一元观祖师手笔,承认了自己是一元观中的一份子,不仅给了好处,同时也下了禁制——倘若將来自己敢背信弃义,必有无边灾劫加身。
狐狸欲哭无泪,望著神台上的“天地”二字,心里最后一点小心思,也瞬间消散了。
……
打工狐正式上岗,它们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將窝安在了后院那棵桂花树下。
自从有了狐狸,观里的耗子一下都少了不少,甚至因为天性敏捷,连打扫起卫生都不是一般人能比。
许多以前道人打扫不到的角落,它们三两下就能给你打扫完毕。
不到短短三天,整个道观就已经显得光洁一新。
羚牛以前喜欢粘著道人,现在反倒爱往桂花树下钻。
大约是大家都孤寂,有了新伙伴,观中也有了生气,一切都在欣欣向好。
“道观虽破,但也该开门迎客,不可阻了四方善信的诚心!”
道人画了三天的符籙,终於决定短暂开张一天。
於是结束完早晨的劳作后,他衝著胡大姐道:“道友,劳烦你帮忙看一下大殿,不要让牛兄跑来捣乱,我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去吧,道爷,我会看好的!”胡大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道人轻轻一笑,转身去了后院,狐狸则跳到蒲团上,像一块雕塑般端坐著。
就在这时,道观的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狐狸闻声,扭头看了过去。
庄平连做了三天的噩梦,几乎夜夜无眠,他听人说是法事没有做好,扰了先人的安寧,於是一清早就恬不知耻地跑了过来,打算找道人算帐。
然后他就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破败的道观中,光线遮蔽,大殿显得鬼气森森。一只赤红狐狸端坐殿前,闻声扭过头,额前一撮白毛扬动,突然间,它像人一样露出笑容,瞳中绿光陡然大盛……
庄平只觉一股凉气衝到头顶,差点当场去世!
“这道人果然是个邪道。”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再不敢提什么算帐,哆嗦著两条腿,“嗷”的一声跑了,似乎生怕那狐狸追过来。
“怎么了,刚才有人过来?”
狐狸没做声,只是望著观外,答非所问道:“道爷,我好像闻到了极其熟悉的味道……”
“是什么?”
狐狸摇了摇头,目光中带著几分迷惘。
道人也隨它目光望去,就看到郑宝珠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见面就问:“道长,你没事吧?”
第22章 打工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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