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拾棉花的黄莲猛地直起身来，懵懵地看向隔壁的陈棉。
    只见陈棉从裤兜里拿出一卷黄色胶布，长期拾棉花难免被碎裂的棉壳割伤，磨出水泡或者开裂，这种胶布就是专门用来保护伤口，防止感染的护具。
    “我这里带了胶布，要用来跟我要。”陈棉看著有点呆愣的黄莲，怕她不好意思开口，就又提了嘴，“別不好意思，要遭了罪也影响拾棉花。”
    “俺知道嘞。”黄莲认真地点点头。
    接著陈棉就扯著嗓子对其他两人喊道：“马婶，孙婶，我这儿有胶布，用的话直接跟我要。”
    “中！”
    ……
    太阳当头，越加强烈日光早就榨乾了棉田里的露气。
    陈棉浑身火热的回到了地头，绷直了身躯，双手捏了捏腰板，一阵酸胀。
    隨即就把腰间装满棉花的蛇皮袋解了下来，抓住袋子两角用力地蹲了蹲，心里估摸著得有个一百斤了，然后就从中交互打了个结。
    他屏住呼吸，痛快地伸了个懒腰，隨即扯著嗓子喊道：“摘完这一趟就歇会儿吧，该送饭来了。”
    “知道了……”
    一提起吃饭，大伙的气力瞬间打满，声调一个比一个高。
    陈棉满地扫量著，发现黄莲好像很吃力的样子，就好奇地走了过去。
    走进垄沟定睛一瞧，她那个大袋子也快装满了，正满头大汗咬著牙拖著往前横移。
    “给我吧。”陈棉说著就加快了脚步。
    黄莲紧拽著袋子不放，硬著头皮，强顏笑道：“俺自己中。”
    陈棉在距离黄莲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打量著气喘吁吁，绷著笑顏的黄莲，皱眉问了句：“中？”
    “中！”黄莲双手攥的更紧了，手背的青筋都越加明显。
    “行吧。”
    陈棉也不是那爱多管閒事的滥好人，就转身往回走。
    结果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和一声低沉的“誒呦”。
    与此同时，两侧棉株都唰唰地颤动，向外波及。
    他猛地转过身去，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再低头一瞧，黄莲正趴在地上，闷著脑袋一动不动，棉花袋子就压在她屁股上，还好袋口打了结，否则少不了散落出来。
    陈棉左右仔细查看了一下，几十厘米宽的狭窄空间，还好没有伤到棉株，要不然高低得扣她点工钱。
    隨即走到跟前就蹲了下来，一本正经调侃道：“这里不让睡觉。”
    黄莲听著声音近在跟前，脑袋微微扬起瞅见了一双满是泥土的解放鞋，沉吟了两秒才糯糯地说道：“俺……”
    “俺不中嘞。”
    “你说你……真是的。”陈棉摇著头就过去把袋子戳了起来，隨即就往后退了两步，“起来吧。”
    黄莲跪起身来没有说话，侧头瞅了瞅两边的棉株，顿时鬆了一口气。
    再回过头来，却看到一只有些粗糙的大手掌探到了眼前，五根手指都黑乎乎的。
    她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
    “別动。”
    陈棉低沉的声音带著不由质疑的意味，嚇得黄莲身子一顿，赶紧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屏住了。
    任由包著老茧的黑手指拨开被汗水和尘土糊住的乱发，在面颊、眉头、额角抹了抹，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至亲以外的男人摸脸。
    陈棉用大拇指关节帮她抹掉脸上的土渍之后，又撇起小拇指把她湿漉漉的髮丝捋到了鬢角，捏了捏两条垂胸的长辫。
    近距离打量著，眉线很细，眼皮在不住地颤抖著，红晕从颧骨都蔓延到耳际了。
    垂眼一瞅，锁骨冷白精致，有点儿想摸一下。
    这姑娘底子比想像中要好得多，要是换身好衣服，养养皮肤，再抹些化妆品，感觉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
    主要是牙真齐，牙好更显得好看。
    陈棉站起身来环顾一周，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往地头走著，土路远处正有一辆小三轮驶来。
    回头看了眼还跪地愣神黄莲，无奈道：“起来吧，估计是我妈送饭来了。”
    “吃饭了！”
    ……
    唐秀云麻利地取出一块大花布铺在地头上，然后把碗筷、饭菜、大塑料水壶一件件取了出来。
    午饭比较简单，棒子饼子、燉土豆、炒鸡蛋，因为稀粥携带太麻烦就没有做，就著白开水也不错。
    因为吃完饭还得抓紧转地头，时间就是金钱，工人们对於一切从简的午餐也会感到满意。
    不过此时三位工人却无心用饭，正聚集在拖拉机旁，专注地盯著磅秤上的刻度。
    陈棉蹲在旁边，手里拖著一摞大大小小不同重量的圆状砝码，估算著袋子的斤重来放上对应的砝码，隨即微微拨动刻度，得出一个確定的数字。
    “马婶厉害啊，一上午就拾了95斤啊。”陈棉笑著称讚道。
    大哥陈梁在一旁接腔：“马婶拾棉花嗖嗖的，我都追不上。”
    马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著探出手去摆弄了一下秤砣和尺度，这磅秤村里也有，她也懂如何查看这铁傢伙。
    確定没有啥问题，不禁笑得更灿烂了，但也不忘拿出自己那个记帐本，交给了黄莲。
    她没上过学，只认识简单的数字斤两，所以记录这种事情还得请上过学的黄莲帮忙。
    陈棉倒是不急，看著黄莲一笔一划写下了9月12號，上午东洼、95斤棉花。
    又瞅了瞅大哥的记录，一帐两份，收秋对帐。
    “孙婶，93斤。”
    “也不少~”
    ……
    “行啊黄莲，能摘90斤。”陈棉打趣道。
    黄莲仿佛已经忘记先前的事故了，此时全心都是90斤的刻重，嘟著个嘴很是不满意：“俺搁家那会儿，一晌午能拾九十五斤棉花。”
    马婶接腔：“是真嘞，这妮儿跟我一道儿下地，我差点儿撵不上她。”
    “没事儿。”陈棉站起身来，隨即双手一爪就把袋子提了下来，“这茬棉花长得多，今儿个先找找手感，赶明儿再发力也一样。”
    他接著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得小心点儿，別在垄沟里摔倒了。”
    黄莲当即就蹲了下来，把帐本按在膝盖上，红著脸一笔一划的记下了上午的斤数。
    过完了称，也记完了帐，陈棉还有些话想提醒一下三位工人。
    “咱们下午拾棉花的时候注意点儿烂叶啊，这东西怪脏的，影响棉站评级。”
    “就这么点儿事，吃饭把，吃完了抓紧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