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府衙的夜值,刚刚交过戌时。
夜色初浓,长街上行人渐稀,偶有归家的脚步匆匆掠过,转瞬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衙口值夜的两个皂班衙役正缩在门洞背风处打盹,闻得这动静,浑身一激灵,险些抱不住怀里的兵刃。
“哪个不开眼的?”
那年纪稍长的衙役骂骂咧咧直起身来,揉著惺忪睡眼,嘴里不乾不净:“半夜三更敢在府衙前撒野纵马,活腻味了不成!”他提起风灯,晃了晃那团昏黄的光,扯著嗓子喊道:
“站住!
不想找死的,给老子……”话没吼完,喉咙里那个“滚”字,硬生生卡住了。
昏黄的灯火中:
两匹駑马喷著粗重的白气,缓缓停住。马背上两人,满身脏污,衣衫破烂,活像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瞎眼了?”
林棘知咧开嘴,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灯火下显得分外瘮人,“二班捕役,林棘知,朱洪。”他抬手將腰间的铁牌晃了晃:“小爷差些跑断腿,还要听你在这儿吆五喝六?”
“这就是牌子。
要不要再凑近些,瞧个清楚!”
语气蛮横,却掩不住那股子虚浮的疲惫。
“娘哎!”
那衙役眯起眼,凑近了些,待看清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这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棘……棘知哥?!”那衙役吼道:
“你们这是捅了哪个匪窝?
还是撞了山魈野鬼?怎的弄成这副鬼样子!”
“少废话,”林棘知懒得搭理,翻身下马。谁知脚一沾地,膝弯便是一软,整个人往边上栽去。
“林大哥,当心。”
朱洪眼疾手快,单手在马鞍上一按,身形轻飘飘地落地,顺势扶住林棘知的胳膊,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事,久坐”
林棘知摆了摆手,示意无碍,抬头冲那目瞪口呆的衙役喊道:“头儿可有离开?”
“没见王捕头离开。”
那衙役回过神来,忙不迭应道:“应尚在当值。”
……
捕厅,內廊班房。
几盏儿臂粗的鯨油大烛燃得正旺,將斗室照得通亮。
“头儿!头儿!”
还未见人,林棘知那破锣嗓子已经嚷开了,震得廊道里的回声嗡嗡作响。
“咣当——”
门帘被猛地掀开。
王镇山正俯首案前,执笔批著什么,闻声眉头一拧,將手中狼毫往笔山上一搁:
“嚷什么嚷,深更半夜的,嚎丧呢!”
说罢,他抬起眼,在那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上迅速一扫,见两人虽模样悽惨,却都还能站著,眼神也还清明,心下稍稍一定:“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事没办妥不成。”
话音未落,旁边的角门被推开了。
曹万海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先在林棘知身上转了转,又瞥向一旁朱洪,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头儿,你把洪小子,交到他手头,放心啊!”他刚匯报完金谷园,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嚼完的饼。
“不怕他把人带沟里去?”
“去你的,曹万海!”林棘知今日累得半死,本就没什么閒情拌嘴,闻言却腾地来了一股劲。
“你他娘的別太瞧不起人。”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咕咚灌了一大口不知谁剩下的冷茶,拿袖子胡乱一抹嘴,脸上却掩不住得意:“你知道这回小爷交的是什么差不?”
“啥差?”
曹万海挑眉,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哼,亮瞎你狗眼。”
林棘知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转头覷了眼案后端坐的王镇山,隨即伸手指了指正中央那片空地,朝朱洪扬了扬下巴:“朱洪,倒出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让头儿和小曹,开开眼!”
说著,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呃……”
朱洪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拿眼瞥了瞥林棘知,摇头扶额道:“林大哥,东西可在你那儿呢。”
“我这?”
林棘知一愣,低头瞅了瞅自己腰间,这才反应过来,訕訕站起身来,“哈啊……一时兴奋,忘了这茬。”他嘴里嘟囔著,对准正中央那片空地,凝神一引。
砰,
砰——!
两声巨响,两具妖兽擂地。
一头地趟狼,平平无奇。一头身长一丈有余,宛若一座小黑山的熊羆,獠牙外露,哪怕已然毙命,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威。
那?
那是?!
曹万海定睛一瞧,那双铜铃大眼瞪得圆滚滚,“练肉小成的成年熊羆!”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们俩乾的?”
不待两人开口,王镇山眉头一蹙,起身绕过那头地趟狼,径直走到熊羆身前,蹲下身去。他的目光,正落在那胸口的伤处:
皮肉翻卷,骨茬碎裂。
一个拳印模样的深坑凹陷下去,四周的皮毛都被鲜血浸透。
“这……”
王镇山轻轻摸过,眼底亮起一抹光彩,一闪而过,“是你们打的?”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两人。
“头儿!”
林棘知终於忍不住插嘴,眉飞色舞,整个人像是刚灌了三碗烧刀子:
“您是没瞧见,当时我两人被那畜生堵在林子里,俺老林以为这条命要交代在那儿了。”他挥舞著手,比划著名当时的场景,两眼放光:
“结果朱洪这小子……
嘖嘖,不退反进,硬生生迎著那黑瞎子衝上去,便是一拳。”话音一顿,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念道:
“那叫什么拳来的?
反正,硬是把这大畜生轰得连连倒退。”
朱洪神色微变,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心下只得暗叫一声苦,连忙道:
“林大哥太谦逊!
这次成事,全依託他主攻,以雁翎刀缠住那畜生,叫它首尾难顾。小子不过是趁著那畜生分神的当口,捡了个便宜。”说完,一脸郑重的看向林棘知:
“此番大功,当记在林大哥头上。”
“瞧你这话说的!”林棘知一听,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一团笑,藏都藏不住。
他斜著眼覷了覷一旁的曹万海,见对方正瞪著一双铜铃大眼瞅著自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嘴上却还要拿捏著几分:“哎~都是自己人,谈什么你我?缺一不可……缺一不可吶。”
“哈哈哈哈!”
说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66章 谦逊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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