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柚有一时的心慌，眼神闪烁著说：“哦，那个…芊芊问我对微观经济新的课题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暂时什么也没有…”
    “哦，这样啊——”
    夏柚故意转移话题，从便当盒里捞出一块炸鸡餵给臭豆腐。
    “臭豆腐，你是怎么告诉爸爸你想姐姐的？到底是你想姐姐了还是你爸爸想姐姐了？”
    臭豆腐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吧嗒吧嗒地咀嚼声混著哼唧声，连掉在地上的肉末都要伸出舌头舔得乾乾净净。
    盛宗澈不要脸地说：“是它想姐姐了，我会畜生语，毕竟我之前恋畜。”
    夏柚：“……”
    一边，姜允芊有十万分的尷尬。
    她既没话对贺云祁说，又不想做电灯泡打扰夏柚和盛宗澈，要不……找个藉口直接走吧？
    於是她说：“贺学长。”
    贺云祁同时开口：“芊芊。”
    隔了一段时间再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姜允芊头脑一热，身子瞬间就麻了半边。
    她舔了舔唇，“贺学长，你先说。”
    贺云祁慢悠悠地摆弄著手里的三明治问：“这个是你做的啊？”
    “不是我，是柚柚做的，我不会做饭。”
    “哦。”
    又是一阵沉默。
    自从认识以来，他们俩之间从来都没有这么尷尬过。
    几乎是有那么一瞬间，姜允芊都想再和贺云祁聊聊之前他提的那种开放关係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恋爱脑癌晚期，没得救了。
    贺云祁放下三明治，起身说：“要不要去划船？”
    “哦，好啊。”
    看到姜允芊和贺云祁都站起来了，夏柚问：“你们去哪里啊？”
    “我们去划船，柚柚，你去吗？”
    “嗯，好啊，一起去。”
    夏柚收拾完东西，起身和姜允芊手挽著手踩过厚厚的落叶，咯吱咯吱的声响混著她们的说话声，在铺满阳光碎金的小道上一路蔓延至湖边。
    盛宗澈把臭豆腐拴在湖边的梧桐树干上，拍了拍贺云祁的肩膀说：“一会儿你们那条船离我和夏柚远点。”
    贺云祁问：“为什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掐指一算，你今天霉运缠身，怕你传染给我。”
    盛宗澈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倒是把贺云祁给嚇到了，他惊恐地摸了一把脸，“真的假的？要不我別划船了，会不会船沉了？”
    “你又不是不会游泳，你那两条小腿扑腾得比王八还快，船沉了也死不了。”
    贺云祁：“……”
    森林公园的湖面上。
    秋日的山林被染成金红交织的锦绣，像是藏著烟火气的收纳盒，把饱满的果实与乾爽的风都装了进来。
    盛宗澈的指尖轻划船桨，將粼粼波光揉碎在身后。
    对面，夏柚撑著脸看向远处，笑意隨水波漫开。
    盛宗澈动著胳膊问：“夏小柚笑什么呢？这么好看。”
    夏柚转过头说：“你知道吗，我从上小学开始，就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里的春游秋游，所以海城的很多公园游乐园我都没去过。”
    盛宗澈问：“海城世界游乐园呢，你也没去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要给钱啊，我舅舅倒是愿意让我去，但每次他都不得已要问我舅妈要钱，舅妈就会跟他吵架。有一次他还问朋友借钱让我去春游，舅妈差点儿和他打起来，后来我主动说我不去了，每次学校组织春游秋游的时候我也不告诉舅舅了，怕舅妈又和他吵架。”
    盛宗澈握紧了船桨，一股热流汹涌地衝到喉咙口。
    “夏柚，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別告诉我这些，我听了心里难受。”
    夏柚托著脸转过头，“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其实现在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我只是觉得你特別亲切，就想跟你分享分享我以前的事而已，如果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没事，你说，我就喜欢找虐。”
    夏柚：“……”
    盛宗澈伸出长腿碰了碰她的脚尖，看著她的眼眸深邃，“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你舅舅还了四万块钱给我，说是他自己的钱，借別人的钱他已经还回去了，他说剩下的会按月还我。其实…你舅舅是不是还挺关心你的？”
    “嗯。”夏柚点头。
    她知道，舅舅一直是想让她开心幸福的，只是……他能力有限。
    “盛妮妮，等我舅舅把钱还清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搬出去了？”
    话落，空气有一秒的静止。
    两人面面相覷的沉默里，一只乌鸦孤零零地从树梢掠过，翅膀划过头顶的天空，留下一道黑色的剪影，尷尬的气氛瞬间拉满。
    盛宗澈摇著船桨，“哦，这样啊，那我有机会找你舅舅聊聊。”
    “你要聊什么？”
    “我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余浩强你不许把剩下的六万块钱还我，你敢还我，我就和你同归於尽。”
    “………….”
    夏柚无语，嘀咕一句，“你怎么这么幼稚。”
    “所以你先不要考虑搬出去的问题行不行？搬出去以后你每天打工结束睡麦当劳？长得这么好看，就不怕有坏人对你起歹念？除非你不打工，这个问题可以商量。”
    “哦。”
    盛宗澈又说：“对了夏小柚，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啊？”
    “不是我不要脸，但是，我觉得如果你也是海大附中的，你不可能不认识我。”
    听见盛宗澈的话，夏柚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又触电似的飞快垂下眼瞼。
    这微表情转瞬即逝，她敛著情绪说：“你確实挺不要脸的。”
    盛宗澈笑了：“嗯，我也这么觉得。”
    夏柚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怎么会这么胆小，还会骗人。
    真的到了要向盛宗澈坦白的那一天，他可能会气得掐著她的脖子，把她的脑神经都晃得错乱了。
    夏柚呆呆地盯著盛宗澈捲起衣袖的小臂。
    男人手臂肌肉线条绷紧，船桨一推一拉间带著利落的劲儿，小船劈开粼粼波光，朝著湖心驶去。
    岸边的人声，鸟鸣渐渐淡了，风裹著丹桂的清香扑过来，他停了桨，任由船儿在湖心轻轻晃悠，抬头望了望漫过天际的云。
    “夏柚。”
    “嗯？”
    “你猜猜离你给我答覆的时间还剩多少秒？”
    夏柚笑出声：“你真的用秒在计算啊？”
    “对，还剩下1684803秒。”
    夏柚：“……”
    “1684802秒。”
    夏柚疯了：“能不能別算了，盛妮妮，你的脑子这么聪明，就不能想点儿別的事情吗？”
    盛宗澈转过头看著她：“我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忙的时候还行，静下来的时候就会一直想，夏小柚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怎么还不答应我，跟中邪了似的。”
    话刚落下，下一秒。
    “啊——”
    不远处的船上，姜允芊一声尖叫，紧接著扑通一声。
    她就这么掉进了湖里。
    夏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