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播出的那个晚上。
    各大视频平台的伺服器，因为瞬间涌入高达数亿的弹幕和评论，直接被衝垮了。
    而当伺服器被抢修回来后，整个网络，已经彻底变成了眼泪的海洋。
    【我一个一米八的糙汉子，在宿舍里哭傻了。】
    【別说了，我女朋友的妆哭花了，现在正一边打我一边哭，问我为什么要给她推荐这个番！】
    【幻影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是奇蹟，幻影消失的时候我才知道是告別。苏老贼，我鯊了你！】
    【他一个人，弹出了两个人的合奏。他一个人，也承受了两个人的诀別。】
    悲伤的情绪，在网络上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
    但人类，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
    在极致的绝望之后，他们往往会生出一丝最不切实际的希望。
    “等等！还没结束！”
    也不知是谁，在某个动漫论坛里发了这么一个帖子。
    “公生的演奏结束了，但手术还没宣布失败啊！那只是公生的幻觉！小薰一定还活著！”
    这个帖子，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被无数溺水的人抓住。
    对啊！
    动画还没官宣结局！
    苏老贼最喜欢玩的就是反转！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奇蹟发生时的铺垫！
    希望的火苗，一旦被点燃，便迅速呈现出燎原之势。
    一个名为#宫园薰手术成功#的词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在微博上攀升。
    起初，只是一些粉丝自发地刷著。
    但很快，无数被剧情刀得死去活来的路人观眾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不再骂苏白，而是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姿態，在这个词条下疯狂许愿。
    【苏老贼，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骂你。求求你，让小薰活下来！】
    【只要小薰手术成功，我把我所有的b站硬幣都投给你！说到做到！】
    【我已经点了三天的外卖，备註都是祝宫园薰手术成功，外卖小哥都以为我疯了。】
    【医学奇蹟是存在的！我相信苏白这次一定会当个人！】
    从热搜榜五十名开外，到前十，再到前三。
    最终，在最终话播出的前一天晚上。
    #宫园薰手术成功#，这个承载了亿万观眾祈愿的词条。
    力压所有明星八卦，被硬生生地刷到了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整个龙国网际网路，都在为一个虚擬的动画角色祈祷！
    这种盛况，前所未有！
    ......
    治癒动画有限公司。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清悦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刷著手机。
    每看到一条粉丝的祈愿评论，她的心就被狠狠地揪一下。
    她现在不敢去想结局。
    一想到那封信，她就感觉呼吸困难。
    “清悦姐，喝口水吧。”
    一个新来的原画师递过来一杯热水，声音都带著小心翼翼。
    “我没事。”
    沈清悦摆了摆手，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总裁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个男人，从昨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
    他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这滔天的民意，他真的能无动於衷吗？
    沈清悦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侥倖。
    说不定。
    他真的会因为粉丝的祈求，临时改掉结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向了办公室。
    推开门。
    预想中那个因为压力而焦头烂额的画面没有出现。
    苏白正靠在他的老板椅上，聚精会神地盯著眼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动画分镜，也不是什么工作文件。
    而是一个实时更新的数据后台。
    上面是动画的各项数据。
    实时在线人数、弹幕增长率、社交媒体討论度.......
    以及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的致郁值。
    “苏白！”
    沈清悦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看到了吗？热搜第一！全网都在求你！求你给小薰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她將手机屏幕懟到苏白面前，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做一个奇蹟结局！哪怕是开放式结局也好！求你了，就当是为了这些这么爱这部作品的观眾！”
    苏白闻言，缓缓地抬起头。
    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淡淡地开口。
    “清悦，你看。”
    “在手术成功这个话题下面，观眾的情绪是什么？”
    沈清悦一愣。
    “是希望，是祈祷。”
    “没错。”
    苏白点了点头，然后，他的手指划过另一条数据线。
    “那你再看，在所有关於结局的討论区里，最热门的预测是什么？”
    沈清悦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
    【大家別挣扎了，以苏老贼的尿性，刀子是百分之百的。我们现在只是断头饭前的狂欢罢了。】
    这条评论下面，点讚数高得嚇人。
    苏白的声音，在沈清悦耳边响起。
    “看到了吗？他们一边在祈祷奇蹟，一边又在內心深处，篤定悲剧的到来。”
    “他们不是在求我。”
    “他们是在求他们自己。他们是在为自己心中那份对美好的终极幻想，做最后的挣扎。”
    “而我的工作，就是亲手，打碎它。”
    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轰！
    沈清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哪里是在做什么动画。
    他分明是在做极致的遗憾美学。
    沈清悦无力地垂下了手。
    她输了。
    所有人都输了。
    从他们对苏白產生第一丝他会从良的幻想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
    晚上。
    距离《四月是你的谎言》最终话开播，还剩最后一分钟。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全世界的喧囂，都沉寂了下去。
    无数人守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
    治癒动画的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员工都围在大屏幕前，没有人说话，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溪坐在角落里，紧紧抱著她的小提琴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丝力量。
    沈清悦靠在墙边，闭著眼睛，不敢去看屏幕。
    秒针，走完了最后一格。
    八点整！
    屏幕，在一片黑暗中，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