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列车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暗。
只有微弱的星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丹恆靠在墙边。
他低著头,手里死死地攥著那块黑色的碎布条。
那是从星的枕头底下掉出来的。
边缘毛毛糙糙,剪得很难看。
但在丹恆眼里,这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沉重。
他盯著那块布,眼神发直,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丹恆……”
三月七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条毛毯,想要给丹恆披上。
但丹恆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丹恆!”
三月七加大了音量,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丹恆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魘中惊醒。
他迅速將那块碎布条收进手心,抬起头,那双青色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三月?”
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
“你去休息吧。”三月七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你都在这儿守了快十三个小时了。”
“不用。”
丹恆摇了摇头,重新靠回墙壁,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不累。”
“也不饿。”
“你骗谁呢!”
三月七急了。
“你看看你的脸色!什么时候这么差过!”
“丹恆!你清醒一点!”
少女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把自己熬坏了……”
“你要是倒下了……”
“你对得起星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丹恆的心口。
他的身体僵硬了。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字字诛心:
“我们的命……不是自己的。”
“是她……拿命换回来的!”
“如果你垮了,如果你垮了……”
死寂。
良久。
丹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布条。
然后。
默默地,將它塞进了胸口的內袋里。
贴著心臟的位置。
“……我知道了。”
丹恆站直了身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三月七,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去……弄点水。”
“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
他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餐车方向走去。
背影萧瑟。
孤寂得让人心疼。
……
看著丹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三月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个死脑筋……”
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
她转过身,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眼神变得有些狡黠,又有些伤感。
“叩、叩。”
她伸出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极轻。
“星……我进来了哦。”
“嘿嘿,你不会不同意的,对吧?”
就像是以前无数次去叫那个懒虫起床一样。
“咔噠。”
门开了。
三月七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那个像素垃圾桶摆件,还在发著微弱的幽光。
三月七摸索著来到床边。
她不敢开灯。
怕看见星的脸。
借著微光,她看到了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三月七在床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近距离地看著星那张被纱布蒙住双眼的脸。
“嘿嘿……”
三月七小声地傻笑了一下。
眼泪却顺著鼻尖滑落。
“丹恆那个討厌的傢伙……终於走了。”
“霸占了你这么久……”
少女伸出手指,虚空描绘著星的轮廓。
“明明……我也很想跟你待一会儿啊。”
“你也太偏心了……”
“只让他守著……”
“我也想守著你啊……”
“我跟你说哦,帕姆今天特別伤心……”
说著说著。
几日来的疲惫,加上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三月七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
睡著了。
……
……
不知过了多久。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接触不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床上。
那个原本“死寂”的身影。
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星(战损版)醒了。
自从丹恆把她带回列车后,她也彻底放心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被埋了。
实际上她的意识还是很虚弱的。
再加上闻著屋子里面熟悉的的气息。
刚回到这里,没一会她就沉睡了。
足足过了十几个小时,她的身体总算恢復了个五六成。
虽然看著仍然很嚇人,但是活动活动身体,还是没什么问题了。
意识从深海中上浮。
第一感觉是……
麻。
全身都麻。
就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但是螺丝还没拧紧那种感觉。
第二感觉是……
渴。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干得冒烟。
“好渴啊……”
星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好想喝点什么。
姬子的咖啡就不错……
但是如果有一杯冰镇的、粘稠的、带著重金属味道的c5级工业机油……
那就更好了。
那种渴望,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起……床……”
星在心里给自己下令。
她试著动了动身体。
还行。
虽然关节都在“咔吧咔吧”响,但至少能动了。
她慢慢地、艰难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眼睛看不见。
眼前是一片漆黑。
看来眼球还没长好。
但没关係。
这个屋子她可是很熟悉的,闭著眼睛也能找到。
星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
“哪有喝的……”
她像个幽灵一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在黑暗中,凭藉著直觉,慢慢地向著桌子的方向摸去。
……
“嗯……?”
趴在床边的三月七,感觉到了床铺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丹恆……你回来啦?”
她以为是丹恆回来了。
然而。
当她適应了黑暗,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
整个人……
彻底僵住了。
不是丹恆。
在她面前。
在那个原本应该躺著“尸体”的床边。
正站著一个……
穿著单薄睡衣、浑身缠满绷带、双眼蒙著纱布的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著她。
正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摸索著什么。
“……”
三月七的大脑瞬间宕机。
星?
那是……星?
她……站起来了?
怎么可能?
娜塔莎明明说……
“呵……”
三月七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疼。
“原来……我在做梦啊。”
三月七喃喃自语。
是啊。
只有在梦里,星才会站起来。
只有在梦里,她才不会那么惨烈地躺著。
“做梦……也好。”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既然是梦。
那就……不用顾忌了。
那就……不用再装坚强了。
三月七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从背后。
一把死死地、紧紧地……
抱住了那个摇晃的身影。
“哇啊啊啊——!!!”
三月七哭喊出声。
“星!!!”
“我好想你啊!!!”
“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你別走好不好……別丟下我一个人……”
“……”
正在摸索水杯的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嚇了一跳。
“?!”
谁?!
我的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星下意识地想要反击。
但是……
后背传来的,是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还有那个熟悉的、带著哭腔的、总是嘰嘰喳喳的声音。
“三月?”
星愣了一下。
她怎么哭了?
而且哭得这么伤心……
是做噩梦了吗?
星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虽然她现在很渴,很想喝机油。
但是……
既然孩子嚇哭了,那还是先哄哄吧。
星嘆了口气。
她费力地转过身。
伸出那只还缠著厚厚绷带的右手。
轻轻地。
环住了三月七的肩膀。
然后。
笨拙地、一下一下地……
拍著少女颤抖的后背。
乖。
不哭。
我在呢。
虽然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但我还在呢。
感受到那个怀抱的温度。
感受到那只手拍打背部的节奏。
三月七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就算是梦……也別醒过来……”
“求求了……別醒……”
……
“砰!”
就在这时。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丹恆手里拿著一瓶温水和一管营养液,冲了进来。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三月七的哭喊声。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三月!怎么了?!”
丹恆衝进房间。
然后。
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了门口。
“啪嗒。”
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滚到了床底。
丹恆瞪大了眼睛。
那一向冷静的瞳孔,此刻正在剧烈地震颤。
他看到了什么?
黑暗中。
那个本该躺在床上冰冷的少女。
此刻。
正站在那里。
虽然摇摇晃晃。
虽然双眼蒙著纱布。
但是……
她正温柔地抱著痛哭的三月七。
那只缠著绷带的手,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三月七的背。
就像是一个……
在安慰妹妹的姐姐。
“……”
丹恆感觉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血液逆流。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
“星……”
“是……星……”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
星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或者是……闻到了丹恆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慢慢地转过头。
虽然看不见。
但她准確地……面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是丹恆的位置。
然后。
在微弱的星光下。
那个苍白的、乾裂的嘴角。
慢慢地……
向上扬起。
露出了一个……
有点傻气。
有点虚弱。
但却无比真实、无比温暖的……
微笑。
喉咙震动。
发出了那个標誌性的、让人既心疼又想笑的声音:
“滋——”
“滋滋——”
(嗨。)
(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
丹恆的眼泪。
决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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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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