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无言,傍晚时分,终於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暮色中,一座灰黑色的城墙出现在许渊眼前,高约两丈,上有垛口,城门上方还刻著两个斑驳大字———青阳。
然而,城门外的景象却让他和老村长心中一沉。
城楼下,数百流民如蚁群般簇拥在拒马外,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成一片,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趴在拒马缝隙间,眼巴巴地望著城內隱约可见的炊烟。
“放我们进去!我爹在城里做工!”
“官爷行行好,我家孩子快饿死了……”
“城里不是有施粥吗?为什么不让进?”
拒马后,十几个兵卒持矛而立,面色冷硬,为首的是个络腮鬍队正,腰间挎刀,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不耐。
“怎么回事?”徐老根声音乾涩。
许渊眯起眼睛,感知全力展开,隨后便“看”到了兵卒身上繚绕的紧张气息,也“看”到了流民中瀰漫的绝望、死气,甚至还“看”到了笼罩在整座青阳县城上空的一层淡淡血煞之气。
“城中戒严了!”许渊沉声道。
“怎么会……”徐老根脸色发白,眼神瞬间黯淡。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只见一队人马从官道而来,领头的是两骑护卫,中间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车后还跟著几个僕役打扮的隨从。
马车速度减缓,正好在许渊和徐老根的附近停下。
车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福伯,去问问怎么回事。”女子声音清冷。
一个老僕应声下马,走到城门前询问,片刻后回来,面色凝重:“小姐,守门的说,县令有令,即日起县城戒严,非本城户籍者一律不得入內。”
女子皱眉:“为何突然戒严?”
老僕压低声音:“听说……匈奴骑兵要南下了,前锋已经过了黑风岭,离咱们这不到三百里。”
女子脸色一变。
他们的对话被一旁的许渊和徐老根听在耳中。
“匈奴南下……”
徐老根脸色煞白,嶙峋的手紧紧攥著拐杖,指节发白。
前有虎妖要破封,后有匈奴要南下。
这世道,当真不给人留一丁点活路。
许渊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比起老村长,他更多了一层思量———如果不能在匈奴南下之前解决虎妖这个隱患,那双山村的人只有沦为流民这一条路能走!
青阳城外这些流民的处境和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必须进城求援!
想到这里,许渊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对马车上的女子拱手,“这位小姐,在下双山村许渊,这位是我们村的里正。我们村近日遭了妖祸,需进城向镇妖司求援,可否行个方便?”
女子目光落在许渊身上,见他虽然衣衫破旧,但身形挺拔,眼神清亮,尤其是那一身还未散尽的杀气,让她不由得微微动容。
“妖祸?”女子好奇的问道。
许渊点点头,简洁明了的说明了倀鬼袭村以及虎妖即將破封之事。
女子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你们在此稍等。”
她让老僕再次上前,只不过这次递上了一块令牌,守门的队正接过令牌一看,脸色微变,连忙小跑著上了城楼。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官便匆匆走下了城楼,来到马车前,拱手笑道:“原来是沈小姐回城,下官有失远迎。”
沈清漪微微頷首:“王县丞,我这两位朋友有急事需进城,可否通融?”
王县丞面露难色:“沈小姐,不是下官不给您面子,实在是县令大人有严令……”
“他们的村子刚遭了妖祸,若不及早处置,恐酿成大患。”沈清漪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家父与县內镇妖司的赵主簿有些交情,此事我会亲自去说明。”
听到“镇妖司”三个字,王县丞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看许渊二人,最终咬牙道:“既是妖祸,確实不能耽搁,放行!”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打开了一条缝,沈清漪的马车先行,许渊和老村长跟在其他隨从后面,在无数流民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进了城。
一进城,气氛截然不同。
街道上鲜有行人,店铺多数是关门,偶有开著的也是门可罗雀,一队队士兵在街上巡逻,眼神警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沈小姐,多谢相助!”许渊再次道谢。
沈清漪掀开车帘,打量著他:“你先前说,你杀了三头倀鬼?”
“是。”
“凭一己之力?”
许渊点头。
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你练过武?”
“跟村里老猎户学过几手庄稼把式。”许渊含糊道。
沈清漪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是没再追问,只道:“镇妖司衙门在城西柳叶巷,你们可自便,我需先回家一趟,若镇妖司不管,有事可到城中沈府找我。”
说罢,马车轔轔而去。
徐老根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沈家……那可是咱们青阳县第一大户。听闻沈老爷子早年做过京官,致仕回乡后,连县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许渊默默记下,两人旋即往城西赶。
镇妖司衙门並不难找,门脸也不大,只是一座三进院子,门楣上掛著“镇妖司青阳驻所”的牌匾,漆色斑驳,透著股破败气息。
许渊敲了半天门,才有个睡眼惺忪的老衙役开门,不耐烦道:“你们找谁?”
“这位差爷,我是双山村的里正,村里遭了妖祸……”徐老根连忙说明来意。
老衙役打了个哈欠,这才不情不愿的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內更显冷清,杂草丛生,只有正堂还像点样子,堂中坐著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汉子,正就著花生米喝酒,见有人来,头也不抬:“所为何事?”
“大人,小老儿是双山村里正,我们村……”徐老根又將事情说了一遍。
赵主簿听完,却是嗤笑一声:“虎妖?倀鬼?老头,你莫不是饿昏了头,开始说胡话了?”
许渊上前一步:“昨夜三头倀鬼袭村,被我斩杀,后山虎妖確实即將破开封印,下山为祸!”
赵主簿上下打量著许渊,颇为不屑:“你斩了三头倀鬼?就凭你?”
“就凭我!”
赵主簿放下酒壶,站起身,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有一股压迫感。“小子,镇妖司的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你说你杀了倀鬼,证据呢?”
许渊抬起左臂,倀鬼图鑑悄然运转,露出那已经癒合得差不多的伤口。
赵主簿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还真是阴煞之气……”他盯著许渊,质问道:“你是如何杀的?”
“用刀。”
“放屁!”赵主簿冷哼一声,“寻常刀兵能伤倀鬼?除非……”
说到一半,他忽然出手,一掌拍向许渊胸口!这一掌又快又狠,带起破风之声,无疑是在试探许渊的虚实。
许渊早有防备,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两掌相击,“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
赵主簿眼中精光爆射:“炼血境武者?你是什么人?”
“双山村猎户。”许渊平静道。
“猎户?”赵主簿哈哈大笑,“哪个猎户能有炼血境的修为?小子,你最好说实话。”
许渊心思急转,这赵主簿显然是个武者,且眼界不低,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底细。如此说来,隱瞒无益,倒不如……
“我曾无意中吞食过一块山精血肉,之后力气大增。”许渊半真半假地说道,“昨夜倀鬼袭村,我拼命反击,侥倖將其斩杀,自己也受了伤。”
赵主簿盯著他看了许久,缓缓点头:“这倒是能说得通,山精血肉蕴含妖力,常人食之必死,但若体质特殊,或能吸收一二,踏入炼血境。”
他坐回椅子,喝了口酒:“你刚才说,虎妖即將下山为祸?”
“是!”
赵主簿沉默片刻才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吧,我会派人处理。”
徐老根顿时急了:“主簿大人,人命关天,村里还有几十户人家,虎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山了啊!”
“镇妖司自有章程。”赵主簿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安抚村民,三日內,会有人去你们村查探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过多纠缠也无益,徐老根只得千恩万谢,拉著许渊离开。
出了镇妖司衙门,徐老根立刻变得忧心忡忡:“渊娃子,你说他们真会派人来吗?”
许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冷清的衙门口,摇摇头:“难说。”
从赵主簿刚刚的態度中就能看出,镇妖司如今也是名存实亡,恐怕根本没有时间,也抽不出人手去管一个小山村。
“那可怎么办啊?”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明天再想想其他办法。”许渊扶著徐老根,在附近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下。
是夜,许渊盘膝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小王庄少年所赠的黑铁片。
铁片依旧冰凉,纹路模糊,他尝试用气血催动却没有任何反应,可当脑海中的百鬼图展开之时,铁片纹路竟微微亮了一瞬,隨即熄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许渊想深入研究一番之时,阴气感知却突然传来了示警。
许渊吹灭油灯,静步摸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三个黑衣人正从对面屋顶跃下,落在客栈院中。
第9章 县城戒严,沈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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