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千叮万嘱的埃伊娜，焚羽和知更鸟终於来到了欧拉丽的正中心，那座宏伟的白色巨塔——巴別塔。
    这里是通往地下城的入口。
    巨大的塔底广场上人来人往，冒险者们或集结队伍，或检查装备，气氛紧张而有序。
    在入口处，几名公会的工作人员负责审核。
    过程非常简单，只需出示各自的冒险者身份牌即可。
    隨著涌动的人潮，两人踏入了巴別塔的內部。
    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千人的螺旋阶梯，通向深邃的地底。
    这里就是“起始之路”，是地下城0层，永不刷新怪物的绝对安全区。
    空气变得微凉而潮湿，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
    当他们走完漫长的阶梯，踏上第一层土地的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这里是地下1层，一片浅层洞穴。
    岩石构成的地面凹凸不平，墙壁上生长的发光苔蘚，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將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昏暗。
    也就在这一刻，焚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猛地一热。
    他知道，那是【被凝视的深渊】被触发了。
    “知更鸟，小心了。”
    焚羽低声提醒，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缓缓拔出长剑。
    知更鸟也立刻会意，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杖端的魔石泛起微光，隨时准备发动魔法。
    他们一路前行，周围的冒险者小队逐渐分散，很快，他们的视野里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突然，侧方的岩壁“哗啦”一声破碎，一只身材矮小、皮肤墨绿的哥布林尖叫著从中冲了出来，挥舞著手中的锈蚀短刀。
    面对这种最初级的杂兵，焚羽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乾脆利落的银色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哥布林的脖颈。
    黑色的血液飞溅，哥布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轰然倒地，隨即“嘭”地一声化作漫天黑灰，在原地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魔石。
    知更鸟上前一步，將魔石捡起，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便放入了身后的背包中。
    由於没有僱佣支援者，回收战利品的工作暂时由她兼任。
    接下来，他们又连续斩杀了数只哥布林。
    正当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时，意料之中的变化，终於发生了。
    前方的地面突然震动、龟裂，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怪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头大小、通体火红色的球形凝胶生物。
    “火史莱姆……”
    焚羽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认出了这个来自他遥远记忆中的怪物。
    他眼神一凝，身形如电，长剑在空中带起一道残影，瞬间划过了史莱姆的身体，带起一抹赤色的粘稠液体。
    然而，下一刻，焚羽和知更鸟的眼神同时一凝。
    那足以將哥布林一刀两断的斩击，仅仅是在火史莱姆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而那道豁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不到两秒便恢復如初。
    紧接著，火史莱姆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像一颗炮弹般弹射而起，带著灼热的气浪砸向焚羽。
    焚羽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撞击，顺势反手一剑斩出，將火史莱姆重重地砍飞出去。
    “焚羽，你的剑！”
    知更鸟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焚羽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精钢长剑，被斩击过的剑刃部分，竟像是被置於熔炉中灼烧过一般，变得通红滚烫。
    他看了一眼再次恢復如初的火史莱姆，眉头紧锁。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身体蕴含高温，会对武器造成巨大磨损。
    虽然攻击方式单一，但这对於装备本就简陋的新人冒险者来说，已经非常不友好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只火史莱姆突然停了下来，身体一阵蠕动，对著焚羽张开了並不存在的“嘴”，吐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奏响吧！”
    知更鸟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手中法杖直指火史莱姆，口中吐出简短的咏唱文。
    一道无形的、刺耳的音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尚在半空中的火球。
    “轰！”
    火球在空中提前引爆，炸成一团绚烂的烟花。
    焚羽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还有魔法攻击？这哪里只是对新人不友好，这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杀手”。
    哪个正常的新人冒险者，能在第一次下地下城时，就应对这种会远程魔法攻击的怪物？
    但，既然是地下城孕育出的怪物，那就必然遵循地下城的法则——弱点，一定是魔石。
    无论恢復力多强，只要体內的魔石破碎，就必死无疑，想通此节，焚羽不再犹豫。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
    手中长剑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了纷飞的剑光，连续不断地斩在火史莱姆的身上。
    数道剑光闪过，火史莱姆的凝胶之躯终於承受不住，被彻底分割成了数块。
    一颗散发著红光的魔石，也隨之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一次，掉落在地的史莱姆碎块没有再进行癒合。
    “看来只要瞬间造成的伤害足够大，它就来不及再生。”
    焚羽心中有了判断，打消了直接攻击魔石的想法。
    毕竟，毁掉魔石就意味著没有收入，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他上前捡起那颗明显比哥布林魔石大上一圈的战利品，以及一团掉落的、尚在发热的火红色粘液。
    “这就是因为你那个技能，出现的『特色怪物』吗？”
    知更鸟走上前来，美丽的脸庞上带著一丝凝重。
    “它比哥布林难对付多了。”
    她也看过埃伊娜提供的资料，地下城第一层，根本就不存在火史莱姆这种怪物。
    更不用说，能够释放魔法的怪物，至少也该是中层的地狱犬。
    虽然这火史莱姆的攻击力远不及地狱犬，但其难缠程度，对於新人而言已经足够头疼了。
    就在这时，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声，夹杂著火球的爆炸声，从不远处的其他通道隱隱传来。
    焚羽和知更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和一丝苦笑。
    显然，【被凝视的深渊】所带来的“惊喜”，並不仅仅是针对他一个人。
    整个地下城第一层，都被迫开始迎接这场不该出现的新手试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