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第一天的排名最终停在了第十一位，距离榜单前十只差一步。
    顏卿看著手机屏幕，平静地退出了音乐平台。
    前十的几首都是之前做过宣发的，排名靠前也很正常。
    目前暂居榜首的那首歌是眾星传媒的，演唱的是刚刚选秀出来的当红男团，粉丝数量无比庞大，还花了不少钱做宣传。
    不过顏卿可不著急，这才第一天，慢慢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晓雨正对著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发呆。
    上个月刚结束高考，查完成绩那天的狂喜还没散尽，离別的愁绪就像梅雨季节的湿气，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学，而最要好的三个闺蜜，一个去了北方，一个留在本省，还有一个要出国，四个曾经形影不离的人，转眼就要散落在天南海北。
    “出来玩啊！老地方见！”
    闺蜜群里弹出消息时，晓雨正对著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嘆气。
    她抓起背包就往外跑，楼下的共享单车被晒得发烫，骑起来却觉得风都是甜的，这是她们约定好的，高考后每搁几天都要聚一次，直到有人先踏上火车。
    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后街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冰粉摊。
    老板娘看著她们从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每次都多给她们加半勺红糖。
    “前几天我想把这些年的书都卖掉，我妈拦著不让。”扎著高马尾的林薇咬著勺子笑，
    “我说都考完了留著干嘛，她非说这是纪念，是我的来时路。”
    短髮的孟萌立刻接话：“我爸更绝，翻出我运动会跑八百米摔破的运动鞋，说要留著给我未来的孩子看，证明他妈妈当年有多『英勇』。”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晓雨却忽然没了声音。
    她看著碗里快要融化的冰粉，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这些细碎的瞬间，以前只当是寻常日子，现在想来，全是闪闪发光的纪念。
    “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一首歌？叫《纪念》。”
    孟萌忽然拿出手机，点开播放键，轻快的旋律立刻漫了开来，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
    一切在我心里开的好皎洁
    现在倒计时也不剩几天
    ……
    早上的黑眼圈
    课上的小睏倦
    一天一天又一天』
    晓雨的指尖跟著旋律轻轻点著桌面，当词漫出来时，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哪里是唱歌，分明是把她们的高三生活搬进了旋律里。
    每天早上顶著黑眼圈衝进教室，数学课上偷偷用课本挡著打盹，下课铃一响就往超市冲，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又慢得像熬不完的夜。
    林薇咬著吸管笑：“这不就是说的我吗？上次数学课睡觉被老班抓包。”
    孟萌跟著哼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著名歌词：“当时觉得日子过得好慢，盼著赶紧毕业，现在倒想把时间掰成两半过。”
    张琪没说话，阳光透过冰粉摊的遮阳伞，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教室里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的阳光，温暖又晃眼。
    副歌响起的瞬间，喧闹的小摊仿佛安静了下来。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
    好好的说声再见……』
    旋律忽然扬了起来，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心臟。
    晓雨想起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红著眼圈说『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想起拍毕业照时，大家挤在一起喊『茄子』，校服拉链蹭著彼此的肩膀；想起晚自习后，四个人踩著月光回家，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
    林薇的声音有点发哑：“我后悔上次跟你吵架，明明是小事，却冷战了三天。”
    她看向晓雨，眼里闪著光，“还有，谢谢你帮我抄的笔记，我……”
    话没说完就被晓雨打断：“我还后悔没跟你抢最后一块黑板报呢。”
    “我后悔运动会没给你们加油喊得再大声点。”孟萌吸了吸鼻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此刻眼眶红得像兔子。
    张琪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
    她想起自己告诉她们自己要出国那天，三个姑娘拉著她在操场上狂奔，喊著『以后要视频聊天到天亮』，现在却连说句捨不得都觉得哽咽。
    『我只想铭记这瞬间，
    我们一起走过的光年
    六月后，光年成纪念
    ……』
    旋律在最高点盘旋，歌词像带著温度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记忆。
    晓雨忽然懂了，这歌里的『纪念』，从来不是指毕业这一天，也不是指某个人的离开。
    而是那些一起困过的课、一起笑过的瞬间、一起流过的眼泪。
    是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碎片，拼出了名为『青春』的完整画面。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
    好好的说声再见
    在心中刻下你们的笑脸
    看流星划过天边
    许下我们的心愿
    让现在成为永远，永远，永远…』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几个女生谁都没说话。
    冰粉碗里的红糖汁黏住了勺子，蝉鸣在树梢上此起彼伏，远处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鐺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晓雨偷偷抹了把眼角，却被林薇看到，她笑著伸手过来，指尖蹭掉晓雨的眼泪：“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是，”孟萌挺直脊背，把手机里的《纪念》设成了四人的群铃声，
    “以后不管谁在哪个城市，一打电话就能听到这歌，就像还在一块似的。”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冰粉摊的老板娘看著这几个小姑娘，笑著递过来四颗糖：“拿著。”
    晓雨接过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她忽然觉得，所谓纪念，其实就是把这些温暖的瞬间嚼碎了咽进心里，变成往后日子里，对抗陌生与孤单的勇气。
    就像歌里唱的，光年成了纪念，但那些一起走过的瞬间，永远都在。
    张琪掏出拍立得，对著正在融化的冰粉和她们三个笑盈盈的脸按下快门：
    “来，拍张照！等老了再看，就知道现在有多傻。”
    照片洗出来，晓雨小心地夹进钱包。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笑容都亮得晃眼。
    晚上回家，晓雨点开音乐平台，下载《纪念》，並点了个收藏，又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和最好的朋友听这首歌，突然觉得离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我们有好多好多纪念，够想很久很久。”
    晓雨的评论很快被更多相似的声音淹没。
    这些正在经歷毕业的孩子，不管是初三还是高三，都在旋律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正站在青春的岔路口，既盼著快点长大，又捨不得转身告別，而《纪念》就像面镜子，照见了他们心里最柔软的纠结。
    而这首歌的原创雷雨心，正是在初三备考中考时，与好友蒋思涵合作创作，初衷是抒发备考压力与毕业分离的不舍。
    就像现在听著歌的孩子们一样，她们在最青春的年纪，用最直白的语言，唱出了对青春的感受。
    没有成年人回望时的滤镜，没有刻意美化的伤感，只有『黑眼圈』『小睏倦』这些带著烟火气的细节，和『好好说再见』的笨拙真诚。
    人確实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但总有一些歌、一些瞬间，能让正在经歷的人体会到当下的珍贵，让走过的人重新触摸到当时的温度。
    《纪念》的魔力正在於此，它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青春的样子原原本本地唱了出来，却让每个听过的人都觉得：“是啊，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深夜的音乐平台上，《纪念》的排名还在悄悄爬升。
    有个初三学生发了条动態，配著和同学在教室门口的最后一张大合影，文案是歌词里的句子：“我们一起走过的光年，六月后，光年成纪念。”
    下面跟著几十条回復，都是同学的名字，和一句“常联繫”。
    这大概就是《纪念》最温柔的意义，它让每个正在经歷的人，都好好记住了此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