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老婆最大》在榜单上排名停在第八位，不高不低，却成了黄昏排名最低的作品。
    这话也只有她自己敢在工作室隨口提一句，赵姐当时就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顏总这话可別出去说，外头多少歌手挤破头想进前十，您这『排名最低』，换別人说出来，得被粉丝追著骂三条街。”
    可不是么？蓝星乐坛那几位德高望重的曲神，早年出道时也常为一首进前二十的歌欣喜若狂，能稳定在前十的作品更是屈指可数。
    《老婆最大》这第八位，在旁人眼里是遥不可及的高度，到了顏卿这儿，反倒成了垫底的存在，也只有她这份底气，能让这话听著不像是炫耀，更像是对自己的调侃。
    眼看四月只剩最后几天，音乐圈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月应该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毕竟前有《如愿》的余温未散，后有《老婆最大》榜上有名，这姐妹儿应该能满意了吧。
    连营销號都开始转评『黄昏本月低调营业』，却没料到，平静的水面下，早有惊雷在酝酿。
    四月二十九日傍晚六点，华国音乐协会的官方帐號突然更新动態，配图是一面迎风飘扬的红旗，文案简洁有力：
    “由黄昏作词、作曲，冯鈺演唱的《万疆》，將於五月一日正式上线，献给美好的祖国。”
    几乎是同一秒，黄昏个人帐號、冯鈺个人帐號与浩瀚工作室帐號同步转发。
    “！！！我姐这是来了波大的啊？！”
    “华国一级歌唱家+黄昏！这组合，高低得尝尝咸淡啊！！”
    “五月一日上线！突然明白为什么我姐这个月只发了首《老婆最大》，原来大招在这儿呢！”
    音乐平台的某编辑连夜开会调整五月排期：
    “冯鈺老师多少年没出现在台前了？这次居然选了黄昏的作品，这是对《万疆》多大的认可！”
    ……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满场宾客衣香鬢影。
    顏卿跟著李安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浅的声响。
    一身简约的香檳色长裙，长发鬆松挽起，搭配一套钻石首饰，既不张扬，也不失礼，这种场合，稳妥最重要。
    李安递过来一个礼品盒，顏卿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温润的和田玉牌，雕刻著寓意平安的纹样。
    “我让人备了两份差不多的，”他低声解释，“萧家人，就喜欢这些。”
    顏卿接过，点了点头：“谢了，回头转帐给你。”
    “说了不用……”李安无奈地嘆气，却知道她的性子，只好作罢。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往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
    顏卿扫了一圈，没一个眼熟的，只能安静地站在李安身边，听他低声介绍：
    “那边穿蓝西装的是地產圈的王总，好像跟梁家合作过几个项目；穿红裙子的是苏氏集团的副总……”
    正说著，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这边，多数是冲李安来的，毕竟光耀的分量摆在那儿，谁都想攀谈几句。
    顏卿正看得有趣，就见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端著酒杯走过来。
    “我说李总还真是焦点，”顏卿侧头对李安调侃，
    “这才刚来多久，就有人找上门了。”
    男人走到跟前，先冲李安伸出手：“李总好。”
    李安笑著回握，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檳，递了一杯给顏卿：“陈总。”
    两人碰杯时，陈天的目光落在顏卿身上，带著几分礼貌的探究。
    直到李安介绍“这是浩瀚工作室的顏总”，他脸上才浮出明显的惊讶。
    原本带著点打量女伴的隨意眼神，瞬间多了几分郑重。
    “原来是顏总，”陈天放下酒杯，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敬佩，
    “久仰大名。我是***服饰的陈天。”
    圈內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浩瀚工作室的掌舵人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词曲人黄昏，几乎承包了大半年的乐坛热歌，手段和才华都让人不敢小覷。
    “陈总你好。”
    顏卿伸手回握，手指轻触即分。
    “早就听说浩瀚工作室的顏总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天笑著寒暄，“我们公司最近想找些热门歌曲做品牌推广，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陈总客气了，”顏卿浅笑。
    李安在一旁插了句：“陈总家的服饰年轻线做得不错，跟你们工作室的受眾倒是契合。”
    几句客套话说完，陈天很识趣地举杯告辞：
    “不打扰二位了，先失陪。”
    看著他走远的背影，顏卿抿了口香檳，
    “看来『黄昏』这两个字，比我这张脸管用。”
    李安挑眉，“谁叫你之前一直在幕后，不过你现在既然都露面了，也该让人见识见识庐山真面目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梁家的人面前，得让他们知道，你现在是谁。”
    顏卿侧过身，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圆桌旁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梁家的几位正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他们似乎还没注意到这边，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不过没认出来。
    不过，即便是顏卿站到他们面前，恐怕也不敢相信，原本那个渺小的顏卿，已经成了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走吧，去跟萧家人打个招呼。”李安碰了碰她的手臂，
    “礼送到了，也算尽了礼数。”
    ……
    二楼休息室的门是厚重的梨花木，李安叩门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里面的谈话声顿住。
    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楼下宴会厅的喧囂隔绝成两个世界。
    萧老爷子半靠在沙发上，鬢角的白髮在暖光下泛著银光，手里捏著串紫檀手串，转动的速度比寻常慢了些。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隨即落在李安身上，嘴角牵起浅淡的笑意：
    “李家小子来了。”
    “萧爷爷，您歇著呢。”李安走上前，將两个礼品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在万华寺求的玉，特意请高僧开的光。”
    “有心了。”
    萧老爷子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顏卿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带著老人特有的通透，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单纯的打量。
    “这位是？”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也不晓得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这是浩瀚工作室的顏卿，顏总。”李安侧身介绍，“特意来给您道声喜。”
    顏卿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萧老先生好。”没多说客套话，语气平静，既不显得拘谨，也没有刻意討好。
    萧茹月坐在老爷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杯没动过的茶，此刻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掛著標准的社交笑容：
    “顏总肯赏光，真是让婚礼添了不少光彩。”
    话虽客气，眼神里却藏著几分恨意，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过还是被131捕捉到。
    休息室里还有几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看样子是萧家的世交，此刻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顏卿。
    他们虽然不混娱乐圈，却也听过『浩瀚工作室』的名字。
    自然也知道眾星好几次败在浩瀚的手下，此时都神色不明的看著顏卿，眼神在几人之间打转。
    萧茹雪惊讶的看了一眼顏卿，只一瞬，又赶快收了回去。
    『她就是黄昏吗？好年轻啊，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萧老爷子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
    “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做实事的不多了。”他看向顏卿，
    “你的歌，我听过几首，有股子劲儿，挺好。”
    休息室里的檀香似乎浓稠了几分，萧老爷子那句挺好，让在场的老人们眼神都活络起来。
    萧家老爷子这辈子最讲究手腕，能让他当眾夸一句的后辈，要么是真入了眼，要么……是成了他不得不正视的对手。
    萧茹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隱隱约约扩大了几分，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
    她太了解爷爷了，这听著是夸，实则藏著审视。
    几年前她想拓展海外业务，老爷子也是这么一句，转头就联合几位元老压了她三年，直到確认风险可控才鬆口。
    如今这话落在顏卿身上，哪是什么认可，分明是把人当成了需要拿捏的新变量。
    “顏总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成就，真是让人佩服。”
    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慢悠悠开口，目光在顏卿和萧茹月之间转了圈，
    “听说眾星最近也在筹备新剧，说不定以后两家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这话看似调和，却把竞爭两个字摆到了檯面上。
    顏卿没接话，只是淡淡一笑：
    “行业里互相学习是应该的，至於合作，要看缘分。”
    她语气平淡，话说的却毫无意义，既没拒绝，也没同意。
    萧茹雪坐在角落，手里绞著裙摆，尤其是看到爷爷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萧老爷子把玩著手串的动作停了，抬眼看向顏卿：“听说你那工作室，就十几个人？”
    “目前是。”顏卿坦然应道，“人不在多，够用就好。”
    “倒是洒脱。”老爷子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想当年我起家时，也就三五个人，守著个小铺子，风里来雨里去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啊，小打小闹容易，想站稳脚跟，得有靠山，也得懂规矩。”
    这话里的敲打再明显不过。
    李安刚想开口圆场，却被顏卿用眼神制止了。
    “萧爷爷说得是。”顏卿抬眼，目光清亮，
    “不过我觉得，规矩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怕的，至於靠山……”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韧劲，
    “身为一名华国人，不就已经有最大的靠山了吗。”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檀香似乎都凝固了。
    几位老人脸上的惊讶藏不住，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敢在萧老爷子面前说这种话。
    萧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动气，只是缓缓道：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就是別太犟，容易栽跟头。”
    “多谢萧爷爷提醒。”顏卿微微頷首，
    “但路是自己走的，栽不栽跟头，总得试过才知道。”
    萧茹雪在一旁看得心头髮紧，她知道，顏卿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把爷爷的好胜心勾起来了。
    这位老爷子最容不得別人挑战他的权威。
    当年某个想吞併萧家產业的张老板，就是因为在酒桌上说了句萧老年纪大了，没过半年就资金炼断裂，灰溜溜地退出了商圈。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安適时打圆场，
    “萧爷爷您歇著，我们先下去了。”
    萧老爷子摆摆手，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手串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走出休息室，李安才鬆了口气：“你刚才那话，够冲的。”
    “他既然话里有话，我总不能装傻。”顏卿看著楼下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虚与委蛇反而让他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