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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逆转生死

    楚航在废墟中缓步前行,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深渊。
    格尔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漆黑的剑气撕裂楚航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却在下一瞬便被贪婪的法则吞噬,癒合如初。阴影化作的利刺洞穿他的躯体,隨即被分解为最纯粹的能量,消失无踪。
    他就这么走著,閒庭信步,仿佛格尔拼尽全力的攻击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格尔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
    他疯狂地挥舞著黑死剑,那柄共生体神兵在他手中变幻万千,时而是穿刺一切的长矛,时而是撕裂空间的巨刃,时而是碾碎山峦的重锤。然而,所有的攻击在触及楚航周身三尺之地时,都如泥牛入海,被那看不见的领域悄然吞没,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格尔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其中夹杂著前所未有的恐惧。
    楚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狂乱的攻击,牢牢锁定在格尔手中的黑死剑上。那柄漆黑如夜的武器正在剧烈地嗡鸣,剑身上古老的纹路疯狂蠕动,像是一群受惊的毒蛇,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楚航能清晰地感觉到,剑中寄存著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意志。
    纳尔的意志。共生体之神,黑暗的造物主。这把剑是祂的造物,是祂在物质宇宙的权柄延伸。
    但此刻,这股意志正在恐惧。
    因为它在楚航体內,感知到了一种比它自身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飢饿——那是“贪婪”的概念本身。一种视万物为食粮,连黑暗与虚无都能一併吞下的终极渴望。
    在距离格尔仅三米处,楚航停下了脚步。
    “你的剑,我要了。”他平淡地陈述,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却骇然发现,黑死剑竟在他手中剧烈挣扎,仿佛一匹试图挣脱韁绳的烈马,想要逃离。
    “不……这是我的!这是我弒神的武器!没有它,我怎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楚航已然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掌心遥遥对准黑死剑。无形的吞噬法则与贪婪概念交织成一张巨网,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嗡——!
    黑死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液態黑暗物质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开始扭曲、剥离,化作一缕缕纤细的黑丝,不受控制地朝著楚航的掌心飘去。格尔用尽全身力气,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股吞噬之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放手。”楚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格尔咬碎了牙,鲜血从嘴角渗出,但他与黑死剑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那陪伴他征战无数岁月,饮下无数神明之血的伙伴,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地“吃掉”。
    “不!”格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是我的!没有它,我怎么去杀光那些偽善的神?没有它,我怎么去见永恆?没有它……”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那股支撑著他的疯狂与仇恨在瞬间崩塌,化作无尽的悲愴。
    “没有它……我怎么救我的女儿?”
    这句轻语,几乎被风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航的动作停顿了。他吞噬的法则微微一滯,目光从黑死剑上移开,落在了格尔那张扭曲的脸上。
    那个屠戮了无数神明的苍白男人,此刻双膝跪地,双手无力地撑著瓦砾,浑身颤抖。他眼中滔天的疯狂与恨意已然褪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绝望。
    “你说什么?”楚航问道。
    格尔缓缓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泪光闪烁。“我的女儿,爱。”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死了。就死在那些我们日夜祈祷的神明眼皮底下。我向他们献上一切,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冷漠旁观……他们就那么看著,看著一个孩子在飢饿与病痛中慢慢枯萎,死去。”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而剧烈抽搐。
    “所以我恨他们!我要杀光宇宙间所有的神!我要用他们的血,铺成一条通往永恆面前的道路!只有永恆,只有那位至高的存在,才能让我的女儿復活!”
    远处的彩虹桥上,托尔握著风暴战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身为神族,此刻听到这番血泪控诉,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这个令眾神闻风丧胆的屠夫背后,竟背负著如此沉重的过往。
    海拉单膝跪地,苍白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动容。作为死亡女神,她见惯了生死离別,但格尔这份跨越了数千年、足以驱动他与全宇宙为敌的父爱,依旧触动了她冰封的心。
    楚航凝视著格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你掀起这场腥风血雨,只是为了见到永恆,求他復活你的女儿?”
    格尔含泪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天真。”楚航的笑容带著一丝怜悯的讽刺,“你以为你手中的剑是弒神的工具?它本身就是死亡与深渊的造物,只会带来毁灭与虚无,而非生命与希望。你被它利用了,从一开始就是。”
    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不……不可能……”
    “你以为是你在驾驭它?”楚航指著那柄仍在微微颤抖的黑死剑,“是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用你的仇恨滋养自身。你杀的神越多,它就越强,而你,只会离死亡越来越近。”
    格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双枯瘦如柴、布满尸斑的手。他回想起这漫长岁月中的变化,身体日渐虚弱,记忆时而模糊……他一直以为那是弒神付出的代价,此刻方才惊觉,那分明是生命被榨乾的徵兆。
    “我……我只是想救我的女儿……”他的防线彻底崩溃,喃喃自语。
    楚航眼中的讽刺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你想救你女儿?”
    格尔猛然抬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可以帮你。”楚航说道,“但有一个条件。”
    格尔彻底愣住了,灰色的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復活你的女儿。”楚航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作为交换,这把剑,归我。”
    格尔的灵魂仿佛受到了重击。他屠戮神明,横跨星海,歷经千辛万苦,所求的不过是永恆的一个恩赐。而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竟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就能做到。
    “你在骗我!”格尔嘶哑地低吼,“復活死者……那是宇宙法则的禁区,是永恆的权柄!你算什么东西?”
    楚航笑了。“我算什么东西?”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空间、时间、生命、死亡、现实、灵魂……十二种法则之力如璀璨的星辰般匯聚,形成一个不断变幻色彩的微缩宇宙。“我是一个……比你见过的任何神都更加贪婪的傢伙。我想要的东西,就会亲手去拿。包括,生与死的权柄。”
    那光球中散发出的波动,让格尔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那不是能量,那是宇宙的基石在共鸣。
    “现在,做出选择吧。”楚航收起光球,“是继续握著这把正在吞噬你的剑,在仇恨中化为一具乾尸?还是把它给我,换你女儿重获新生?”
    格尔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的黑死剑上。他想起了女儿“爱”的笑脸,那张脸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隨时都会被剑中的黑暗彻底吞噬。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愿望,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挽回。
    这把剑,给了他復仇的力量,却也在剥夺他復仇的意义。
    他还有別的选择吗?没有了。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疯狂与仇恨化为灰烬。
    “好。”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三千年的力气。“我答应你。”
    他鬆开了手。
    黑死剑脱手坠落,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缓缓飘向楚航。
    楚航伸手,握住了剑柄。
    剑身残存的黑暗意志发起了最后的反扑,试图侵蚀他的手臂。然而,在贪婪概念与吞噬法则的面前,这股力量如同冰雪遇见熔岩,瞬间消融瓦解。
    “別挣扎了。”楚航对著剑身轻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的主人纳尔远在深渊沉睡,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件无主之物。而我,最喜欢收集的,就是无主的好东西。”
    他掌心发力,吞噬法则全力运转。黑死剑剧烈地震颤起来,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寸寸崩解,最后的黑暗能量化作精纯的本源,尽数被楚航吸入体內。
    与此同时,在宇宙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一片无垠的活体深渊中,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意识微微波动。
    祂感觉到,自己留在物质世界的一件重要造物,连同其中蕴含的一缕本源,被彻底吞噬了。
    那股吞噬之力,比祂的深渊更加霸道,更加贪婪,仿佛是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终极掠食者。
    一个名字,一个概念,被这股力量强行烙印进了祂的沉睡意识中。
    【贪婪】
    古老的意识记住了这个味道,隨后,再度归於沉寂。但一颗復仇的种子,已然埋下。
    ……
    阿斯加德废墟中,楚航隨手將那柄已然失去所有神性、变成一块凡铁的剑胚扔到一旁。
    “成交。”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格尔,“现在,带我去你女儿的埋骨之地。”
    ***
    一颗荒凉的死寂星球。灰色的岩石与乾涸的河床构成了地表的一切。
    格尔跪在一座简陋的小土坟前,双手颤抖地抚摸著冰冷的石块。坟前插著一根歪扭的木棍,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著一个名字:爱。
    “就是这里。”格尔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楚航蹲下身,右手轻轻按在坟冢之上。他闭上眼,磅礴的法则之力悄然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缓缓施为。
    灵魂法则如温柔的丝线,探入时间的缝隙,在虚无的以太中搜寻、聚合著那一缕飘散了三千年的残魂。那灵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父亲的执念为它构筑了一道微弱的屏障,使之尚未完全消散。
    现实法则开始逆转因果,以记忆为蓝图,以尘土为素材。地下的骨灰与泥土开始重构,钙质凝聚成骨骼,尘埃编织为血肉,一个孩童的轮廓在地下悄然成型。
    最后,生命法则如初升的朝阳,注入那具冰冷的躯体。第一声心跳,在沉寂了三千年的胸腔中响起,微弱,却坚定,宛如对整个宇宙死亡秩序的公然反叛。
    坟冢的泥土无声地裂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中缓缓坐起,她身上没有一丝尘土,仿佛只是睡了一场长长的觉。她有著和格尔一样的苍白皮肤,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像初生的星辰。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跪在旁边的格尔身上。
    “爸爸?”
    格尔的身体彻底僵住。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女孩,灰色的瞳孔中,三千年的仇恨与疯狂在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几乎將他淹没的爱与狂喜。
    “爱……是你吗?我的爱……真的是你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格尔脸上的泪水。
    “爸爸,你怎么哭了?”
    格尔再也无法抑制,一把將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发出压抑了数个世纪的嚎哭。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楚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静静地看著这久別重逢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交易完成。”他转身对泪流满面的格尔说道,“黑死剑,归我了。”
    格尔抬起头,用一种看待神祇,不,是看待超越神祇的存在的目光看著楚航。“你……你究竟是谁?”
    “我说过了,”楚航耸耸肩,“一个路过的投资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空间已然撕裂。
    ***
    当楚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阿斯加德的彩虹桥上时,托尔和海拉依旧在原地等他。
    托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片废墟中被楚航隨手丟弃的“废铁”上,那曾经是令他父亲奥丁都为之忌惮的弒神之剑。“你真的……把它……解决了?”
    “差不多。”楚航淡淡道,“格尔的麻烦也一併解决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海拉缓缓站起身,她断臂处的黑暗侵蚀已经停止蔓延,但她毫不在意。她凝视著楚航,灰绿色的眼眸中,敬畏与困惑交织。“你復活了他的女儿。以一己之力,逆转了死亡。”
    “嗯。”
    “那是死亡的终极法则,是连我也无法触及的领域。”海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音,“那是永恆的权柄。”
    楚航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对他而言,当掌握的法则足够多,足够精深时,所谓的“权柄”,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工具。
    “阿斯加德的危机解除了。”楚航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自己了。”
    他抬手,准备踏入再次开启的空间裂缝。
    “等等。”海拉突然开口。
    楚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死亡女神挺直了脊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態,向他微微頷首。
    “我欠你一条命。”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死亡女神的命。”
    楚航凝视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记住就好。”
    他迈步走进裂缝,身影消失在破碎的仙宫天穹之下,只留下托尔和海拉,以及一个被彻底顛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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