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正在对陆平安挥手的苏禾和苏石，目光落在了陆平安手中拎著的，从昏厥中醒来，正在蹬腿的兔子上。
    两双眼睛顿时瞪圆。
    “兔……兔子！”苏石率先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苏禾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好肥的兔子！陆大哥，这是你抓的？”
    “嗯，运气好。”陆平安笑著將兔子递过去，“小禾，你让苏伯將这兔子处理了，中午咱们燉兔子。”
    苏家以前是不吃午饭的。
    只是这两天他身体恢復，而且每日都能捕到大鱼，家里才加了一顿午餐。
    “兔子？”
    苏永福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半截没编完的筐。
    他一眼就瞧见了苏禾手里提溜著的肥硕灰兔，眼皮一跳，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看向陆平安，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感嘆：“这……小陆啊，你这运气，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接过兔子：“成，中午咱们加餐，好好吃一顿！”
    午饭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燉兔肉端上桌。
    苏石吃得满嘴油光，苏禾一边自己吃，一边不住地给爷爷和陆平安夹肉，就连苏永福，也多吃了半碗粥。
    陆平安也吃得香，但他心里始终惦记著刚得来的功法。
    收拾完碗筷，日头还有些高。
    陆平安跟苏永福说了一声，便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寻了块平整的阴凉地。
    他闭上眼，静立片刻。
    意识沉入深处，《玄武覆甲功》的观想图清晰浮现。
    那是一片无垠的幽暗水域，一头不知其大的玄龟，伏於其中。
    龟背如山，甲纹古拙苍茫，似能承载天地。
    龟首微昂，双眸如深潭，沉静地望向虚空。
    一股浩瀚、厚重、不动如山，万钧不破的意志，隨著这画面瀰漫开来，缓缓浸润他的心神。
    他缓缓吸气，气息如溪流归海，沉入丹田深处。
    一呼，一吸，节奏渐渐变得悠长、沉缓，仿佛与脚下大地同频，与他观想中那头玄龟的吐纳相合。
    隨即，他摆开了玄武覆甲功的基础桩架，双脚微分，不丁不八，却如老树生根，深深扎入地面。
    脊背挺直，似天柱耸立。
    双臂微曲，环抱於身前，掌心相对，如揽大球。
    桩架一成，形隨意动。
    他腰胯如老磨般缓缓旋动，沉稳至极，带动脊柱如潜龙翻身，一节节轻柔起伏。
    环抱的双臂隨之划动，动作极慢，仿佛真的在环抱，推动著千斤重物。
    他的呼吸愈发沉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肌肉的细微震颤，皮肤下的筋膜时紧时松。
    似有无数细小的力量在他身体內部反覆编织、捶打，渐渐构筑起一层无形的坚实甲冑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陆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缓缓收势，双脚併拢，双臂下垂，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丝疲惫闪过。
    但是陆平安心里却一阵兴奋。
    仅仅只是一次修炼，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又有所增长，还凝实了许多。
    “陆大哥……”看陆平安修炼结束，苏石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奇，“你刚刚练的……是武功吗？我怎么感觉和村里其他人修炼的猛虎拳不一样？”
    陆平安笑了笑。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院角的石墩旁坐下，苏禾和苏石立刻围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
    “功法不一样，修炼方式自然不一样。”
    陆平安笑著解释。
    他虽然初涉武道，但出身大家族，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不差。
    他想了想，用两个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道：“武功分很多种，就像你们小村里的猛虎拳，讲究的是快、猛、凶，像老虎扑食。”
    “我刚才修炼的，更偏重重厚重和防御，就像一块特別重，特別结实的石头，风吹雨打都不怕。”
    他儘量说得浅显，讲了些不同功法侧重不同，修炼方式也各异的道理，听得苏禾和苏石连连点头。
    这些对他们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苏石眼睛转了转，忽然拽了拽陆平安的衣角，期待问道：“陆大哥，你这个，能教我和姐姐吗？”
    陆平安看著眼中的光亮，揉了揉他的头，摇头道：“我练的这门，现在还教不了人。”
    他並非推脱。
    而是这方天地的规则便是如此。
    师父传功时，通常可设下禁制，令弟子无法私自转授，这也是许多家族、门派控制核心武学不外流的手段。
    他陆家便是如此。
    不过他师父在將玄武覆甲功传给他时，却並未设限。
    只是此功本身特殊。
    只有当他將此功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传授他人。
    “不过你们放心，等以后有机会，陆大哥一定想办法，让你们也能练上厉害的武功。”陆平安保证道。
    “我也能练武吗？”
    苏禾轻声问道，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当然可以。”
    陆平安笑道：“石头年龄太小，还得等等，小禾你的话，等过段时间，我就想办法弄一本適合你的功法，给你修炼……”
    陪著姐弟俩说了一会儿话，陆平安感觉气息平復了许多。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隨意挥动了几下手臂，踢了踢腿。
    拳脚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呼风声，但是却並没有武者劲力凝练后该有的那种锐利脆响。
    “凝劲境……”陆平安默默感受著体內澎湃却略显散乱的力量。
    得益於契约大乌龟时的反哺，他此刻单纯的力量，已不逊於练力境武者，甚至犹有过之。
    但力量是力量，劲力是劲力。
    將周身散乱之力拧成一股，隨心而发，透体而出，方为“凝劲”。那是一个质的变化。
    “不知道我需要多久，可以凝劲成功……”
    陆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不过这事，急也急不得，刚刚那一番修炼，已经耗尽了他身体的力气。
    强行为之，伤到根本就不好了。
    “你们先玩，我回屋歇会儿。”陆平安感受著身体的疲惫，对苏禾苏石说了声，起身走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
    关上门，屋內光线略显昏暗。
    他並未躺下休息，而是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心神一动，视角便悄然切换。
    冰冷、微暗的河水触感包裹而来，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声。
    此时的大乌龟，正慢悠悠地在水底巡游。
    它四肢划动，由鳞甲张合形成的蹼带来强大的推力，它庞大的身躯在略显浑浊的河水中异常沉稳。
    “去下湾村看看。”
    陆平安心中一动，就让大乌龟向下湾村的方向游去。
    之前【神龟有卦】给出的第二卦中，说临近下湾村处的云溪河中，有一块寒铁沉在水下。
    寒铁是一种炼器材料。
    对他没什么用。
    但是却可以用来卖钱。
    大乌龟四肢划动，速度飞快，越往下游，河面逐渐变得开阔。
    约莫游了盏茶功夫，估摸著已接近了下湾村地界的水域。
    这里是个河湾，河面宽阔，河水幽深，河床中布满了更大的卵石和沉积的枯木，水草也更加茂盛。
    在这过程中，陆平安只是藉助大乌龟的视觉，观看周围的环境变化，並没有操控大乌龟。
    “哗！”
    忽然，前方一片昏暗的水草丛中，水流陡然一乱。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中窜出，直扑大乌龟而来。
    那是一条怪鱼，体长和大乌龟差不多，通体覆盖著厚重的漆黑鳞片，在幽暗水下泛著金属冷光。
    怪鱼速度极快，眨眼便冲至近前，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大乌龟，它头颅狰狞，嘴巴奇大，满口利齿交错，闪烁寒光。
    见此，陆平安心神一紧，没有想到云溪河中，居然还有这种强横的掠食者。
    不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大乌龟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只是在怪鱼临近时，抬起自己的前肢，向前挥出。
    大乌龟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沉稳巨力。
    布满厚重鳞甲的龟爪，宛如一柄沉重的铁锤，后发先至，精准地拍击在怪鱼狰狞的头颅侧面。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水底盪开，激起一圈混浊的涟漪。
    气势汹汹的漆黑怪鱼，冲势戛然而止。
    它那巨大的鱼身被拍得在水中横移出去数尺，头颅明显凹陷下去一块，鱼眼瞬间翻白。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缓缓向著河底沉去。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大乌龟击晕怪鱼后，四肢一划，就追上去，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毫不犹豫地咬在怪鱼鱼腹上。
    “嗤啦！”
    大乌龟的头颅猛地一甩，一大块带著漆黑鳞片的鱼肉便被轻易扯下，囫圇吞入腹中。
    它进食的速度很快，一口接一口。
    怪鱼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一会儿没了小半鱼身。
    陆平安共享著大乌龟的感官。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只怪鱼的血肉，对大乌龟的作用要比寻常小鱼小虾大得多。
    “嗯？”
    忽然，就在大乌龟消化了部分怪鱼血肉后，陆平安心神一震，位於他灵魂海中的九御道书，突兀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