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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武装,游行?

    接下来的日子,朐县城內外迅速进入正轨。
    军营校场日夜喧囂,近两千降兵经过初步筛选,留下约一千五百青壮,被打散后编入各营。
    韩雍和陈大的实战操练让这些原本散漫的守军迅速体会到了截然不同的规矩。
    粮秣虽不丰足,但至少每日两顿糙米饭是实实在在的,这让许多只为餬口而来的降兵心气稍平。
    城內,在严厉的军法震慑下,秩序很快恢復。
    萧珩以极低的税率宣布开市,檀林带著一批老盐户迅速接管了城外的盐场让其恢復生產,虽然规模尚小,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为了缓解粮食不足,萧珩让周老四回了一次青州,不到十日青州的商船开始陆陆续续的到来。
    更重要的变化在信息层面,萧珩获取外界情报的渠道也多了许多。
    特別是徐羡之第一时间送来了进日朝堂的动静,甚至关於淮南战局的消息,
    萧珩这才得知整个三阿之战已经变了样,谢玄將军自广陵出击,与彭超、俱难部在三阿、盱眙之间反覆拉锯,战况胶著。
    北府兵战力强横,但秦军兵力占优,建康方面,谢安已復出理事,但朝中仍有杂音,郗恢因前次之功,被擢升为监淮北军事,驻节京口为谢玄后援。
    甚至让萧珩有些意外的是另有一则未经证实的传言,荆州桓冲似有异动,其部有向江夏集结的跡象,意图不明。
    再得知了天下的大势后,萧珩不甘如此。
    几日后留檀林和陈大驻守朐县,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已悄然出北门,水路萧珩领两千水军溯水而上。
    “府君,我们真就这么一路打过去?”
    楼船上,韩雍跟在萧珩侧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他理解占领朐县,但这点人就放弃坚固城池,这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萧珩目光望著前方,淡淡道。
    “秦军主力在淮南,东海郡腹地空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先占了再说,更何况这些降兵总是训练早晚会出事,就当武装游行了!”
    “武装,游行?”
    韩雍听后还是感觉莫名其妙。
    而萧珩的目標从来不是几座空虚的县城。
    他要的是歷史点数,更是搅动这一池静水,看看能泛起什么鱼虾。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东海郡东部秦军的一场噩梦。
    一座座城池接二连三地失陷,过程近乎雷同,萧珩率军而至,或伴以夜袭,或直接强攻城门,留守的少量秦军往往稍作抵抗便迅速崩溃。
    萧珩入城后的操作更令人迷惑,只是將城內秦军官吏驱逐,打开粮仓,將部分粮食分发,然后便率军扬长而去,毫不留恋。
    识海中的古书不断传来提示,点数稳步增长,但萧珩更关注的,是外界反应。
    奇怪的是,预料中的秦军强力反扑迟迟未到,只有一些小股骑兵远远尾隨侦察,一旦被发现便迅速遁走。从俘虏的秦军低级军官口中得知,上头似乎无人在意这些城池。
    这让萧珩有些恼火,自己这一连串的“攻城略地”,打在了一团厚重的棉花上,无人接招。
    “既然东海郡没人理!”
    萧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蜿蜒匯入淮水的沭水。
    “那我们就去个他们不能不理的地方!”
    “传令,改变方向,沿沭水南下,目標泗口外围!”
    萧珩的命令却让韩雍等人心中一凛。
    泗口(今淮安市淮阴区)那里是淮水与泗水交匯的战略要衝,之前谢玄带著北府军就驻扎在此,秦军不可能不占此地,如果说东海郡的县城是无关痛痒,那么泗口,就是贴近心臟的软肋。
    直插淮南主战场的侧翼,以区区五千兵马,这已不是骚扰,而是挑衅。
    “府君,是否太冒险了?若被秦军合围......”
    韩雍在一旁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將军在苦苦支撑,急需任何能分散秦军注意力的力量,我们在泗口闹得越大,彭超就越难受,分兵的可能就越大......”
    “......”
    一路上萧珩带著大军都很小心,几次普通模擬的结果都颇为准確,这让他对接近泗口的行动很是顺利。
    五日后,沭水临近淮水的河口在望,此处离淮阴城已不足三十里,但愣是没碰到秦军。
    一处隱蔽的河湾林地中,萧珩召集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摊开的地图上,泗口秦军的大致布防已被標出,粮仓、码头、几处外围营垒的位置依稀可辨。
    “我们的目標,是这里。”
    萧珩先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转运小寨试试水。
    “这里常有从琅琊到此的粮队在此换船,守军不足两千......”
    “......”
    建康,乌衣巷,谢安府邸。
    案几上,堆积著来自江北的军报、朝中的奏章,以及几封笔跡各异的密信。
    谢安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其中一封密信的边缘,那上面寥寥数语,却比千军万马更让谢安心神不寧。
    “琅琊王近侍,三日前密会王国宝於別业,语涉荆州......”
    “丹阳尹处亦有风闻,道是北事若久不决,恐江陵不安......”
    “京口来报,郗將军处粮械调拨,屡受度支尚书留难,批文往復,已误五日之期。”
    一封封密信让谢安头疼。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对大局失控的忧虑。
    谢玄在前线浴血拉锯,每一刻都在消耗北府兵宝贵的精锐和士气,而建康这里,暗流非但没有因他復出而平息,反而因战事的胶著变得更加汹涌。
    司马道子一党,与王国宝等人勾连,正在利用战事迁延、劳师靡餉大做文章,这还罢了,政爭常態而已。
    真正让谢安心头大的是那若有若无指向荆州桓冲的暗线。
    桓冲镇守荆州,手握重兵,对建康朝廷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其兄桓温晚年差点篡晋的往事,至今仍是司马氏心头一根刺。
    若前线持续不利,朝中再有人煽风点火,以保卫社稷为名说动或施压桓冲引兵东下勤王......
    那局面將彻底失控,届时,外有强秦,內有强藩,建康將可能成为第二个永嘉末年的洛阳。
    他的一切筹划,都將付诸东流。
    “阿父,江北加急!”
    长子谢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得有些急促。
    谢安收敛心神:“进来。”
    谢瑶奉上一封火漆密信,是谢玄军中直属的渠道。
    谢安拆开,迅速瀏览,信是谢玄亲笔,前半部分仍是战局胶著的陈述与后勤不济的忧虑,笔力沉鬱。但后半部分,笔锋骤然一扬:
    “……另,东海萧珩部有捷报至,其部不仅固守郁洲更於日前斩获万人,萧珩遣心腹押送俘获之秦军主帅慕容延(鲜卑慕容部,慕容德之养子),已至广陵,儿臣查验无误。此人乃所遣偏师之首,今为生擒,於军心士气大有提振,儿臣擬將其槛送军前,择日祭旗,以励三军,震慑胡虏......”
    “慕容延……生擒?”
    谢安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活著的鲜卑將领,祭旗,自然是提振士气的好法子,谢玄的处置中规中矩。
    但谢安看著信中內容若有所思,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锐利的光闪过。
    祭旗?在广陵祭旗,影响的终究只是前线军將,传回建康,需要时间,还会被政敌扭曲成杀俘泄愤。
    一个活著的慕容延,他的价值,难道仅仅是一颗用来祭旗的头颅吗。
    “瑶儿,”
    谢安开口。
    “持我手令,即刻快船传讯广陵。”
    谢瑶躬身:“请大人示下。”
    谢安提笔,略一思忖,便行云流水般写就一道命令,加盖私印,內容言简意賅。
    “慕容延,不必送军前,著即选派精干押解,由水路星夜兼程,押送建康。沿途各津渡、关卡,须予便利,不得延误。抵京后,不必入廷尉,径押入台城北狱。另,可令押解队伍於入城时,缓行经御街、朱雀航,使百姓观之。切记,务必於明日辰时朝会之前,將此俘献於闕下!沿途可稍作宣扬,只言北府偏师生擒秦军大將,不言其他。”
    谢瑶接过手令,心中震动,父亲这是要將这场军事胜利,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所有人面前!
    “父亲,如此大张旗鼓,是否会过於刺激?”
    谢瑶小心问道,他明白此举能震慑宵小,但也可能激化矛盾。
    谢安的目光越过烛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暗处蠢动的影子。
    “有些人,已经觉得我谢家可欺,觉得北府將士的血可以白流,觉得这江淮之地,可以拿来作为他们权爭的筹码,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他们既然敢在背后捣鬼,敢把主意打到荆州去,那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势。”
    “我要让建康城每一个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明天一早,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北府军仍在杀敌!大晋,仍有忠勇將士能生擒胡虏大將!”
    他看向谢瑶。
    “速去,明日朝会,百官齐聚太极殿时,必须听到朱雀门外百姓的欢呼声。”
    “是!”
    谢瑶凛然应命,紧紧攥住手令,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
    谢安独自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拂过谢玄信中萧珩二字。
    “晚是晚了点,倒是颇懂得造势,也颇有胆魄!”
    “福兮?祸兮?”
    谢安自语轻轻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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