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青幽子在静室中来回踱步,眉峰紧锁。
难。
天仙城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渥。
『若继续这般按部就班苦修,不服用天仙果的情况下,要修炼到元婴中期,少说一两百年……这还是顺风顺水,不遇瓶颈的情况下。』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流云。
『元婴期的机缘,哪是易得之物?哪个不是提著脑袋去爭、去抢、去搏命?』
『加入天仙城盟军,固然要被派往前线,生死难料。可终究不是孤身一人。有同阶修士並肩,有金丹筑基策应,更有天仙城这个大靠山。危险虽大,但回报……也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摇头苦笑。
『可那是搏命啊……』
脑海中却又浮现姜太渊的声音:
“凡参战元婴修士,每年可领万枚灵石供奉。若道友愿参战,天仙城可赠『凝婴丹』一枚,並开放『九转灵池』三日……”
凝婴丹!九转灵池!
这两样东西,足以让任何困於元婴初期的修士疯狂。前者能极大提升破境概率,后者更是淬炼元婴、夯实根基的宝地,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
『何况还有战功兑换……』青幽子眼神微动,『我如今修炼的《牵青诀》只是四阶功法,最高只能修至元婴后期巔峰。若想窥探化神大道,非得五阶功法不可。天仙城坐镇南玄数千年,五阶功法……定然是有的。』
他重重坐下,揉了揉眉心。
矛盾。
太矛盾了。
他想要那些资源,那些机缘,那条更快的登天路。
却也怕死,怕成为北亭铁蹄下的亡魂,怕数百年苦修一朝成空。
但……
“”我穷啊。”
他低声自语。
缺丹药,缺材料,缺功法。
元婴修士所需资源,市面上根本罕有流通,几乎全被各大宗门牢牢把控。偶尔流出几件,也是天价,且多只到金丹层次。想靠寻常途径获取,难如登天。
“唉。”
长嘆一声,他起身走出静室。
罢了,先不想这些。赤火妖虫的火属性材料快用尽了,得去天宝阁补些货。
天宝阁,二楼雅室。
楚正山亲自端来灵茶,笑容依旧,眉宇间却隱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青幽前辈,这是您要的赤炎砂、火磷晶,还有三瓶『焰心丹』。”他將一枚储物袋推至青幽子面前,“共四千二百灵石,给您抹个零,四千便可。”
青幽子接过,神识一扫,材料品质皆属上乘,丹药也是金丹期火属丹药中的精品。
“有劳楚阁主。”他取出灵石,隨口问道,“近日阁中生意可好?”
楚正山呵呵一笑,捋了捋鬍鬚:
“托前辈的福,还算过得去。只是……赤炎谷那边的產出近来有些不稳,火属性材料价格怕是还要涨。”
他顿了顿,忽然感慨道:
“不过这些,与晚辈也无甚关係了。”
青幽子抬眼:“哦?”
楚正山笑容淡了些,眼神望向窗外街景,声音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萧索:
“不瞒前辈,晚辈在这天宝阁主事之位,也坐到头了。再过些时日,便要卸任归乡,含飴弄孙去了。”
青幽子微怔:“楚道友何出此言?你修为尚在壮年,何不再搏一搏?”
“壮年?”楚正山摇头苦笑,“前辈说笑了。晚辈已四百三十七岁,金丹修士寿五百……听著还剩六十余年,实则早年与人爭斗,留下不少暗伤,根基有损,能再活二三十年,已是侥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保养得宜、却已隱约可见老年斑的手: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晚辈天赋有限,机缘浅薄,能至金丹中期,已是竭尽全力。再往上……不敢奢望了。”
他抬眼看向青幽子,眼中有一丝羡慕,更多的却是认命般的平静:
“如今只想趁著还有些精力,为儿孙谋些產业,护他们一世安稳。这修仙大道……就让年轻人去闯吧。”
青幽子默然。
四百三十七岁。
对於凡人,这是不可想像的寿数。可对金丹修士而言,却已是暮年钟声隱约可闻。暗伤缠身,前路断绝,只能眼睁睁看著寿元一日日流逝,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修行路上,多少人这般无声无息地老去、坐化,连朵浪花都未曾溅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三百余岁,在元婴千年寿元中尚属“青年”。可若不能突破,五六百年后,是否也会如楚正山一般,坐困洞府,等死?
心头一阵发紧。
“道友……保重。”
他起身,拱手。
楚正山亦起身回礼,笑容已恢復往常的圆滑:
“前辈慢走。日后若还需什么,儘管吩咐。”
走出天宝阁,街上人流熙攘,修士往来,或意气风发,或步履匆匆。
青幽子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回到洞府,尚未入定,门外禁制忽被触动。
神识一扫,青幽子眉头微挑。
来人竟是洪开山。
他略一沉吟,开启禁制。
洪开山迈步而入,依旧魁梧,气息却不如往日那般张扬,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甚至……有一丝颓唐。
“青幽道友。”他拱手,声音低沉。
“洪道友。”青幽子神色警惕,“何事?”
洪开山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一只储物袋,置於石桌上。
“此乃洪某主修的锻体功法《开山劲》,虽只到元婴初期,但在体修功法中亦属上乘。这袋中是一些火属性、土属性灵材,对洪某已无用,对道友……或有些许助益。”
青幽子未接,只看著他。
洪开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洪某今日前来,非为寻衅。天仙洞中之事……是洪某行事莽撞,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莫要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洪某寿元……不足甲子。此番应天仙城之召,已决意前往北境前线。是生是死,皆看天命。”
青幽子眼神微动。
洪开山抬头,眼中再无往日倨傲,只有一片沉沉的暮气:
“洪某別无他求,只望道友……莫要迁怒开山岛。岛上皆是洪某血脉后裔、门下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他拱手,深深一揖:
“此请,拜託了。”
静室中,唯有呼吸声可闻。
青幽子看著眼前这位曾囂张跋扈、如今却腰背微佻的老元婴,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怜悯?是感慨?还是……物伤其类?
许久,他伸手,拿起玉简与储物袋。
“功法与材料,我收下。”他声音平静,“开山岛……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自不会动他们。”
洪开山得到对方確定的承诺后,身体微微一颤,抬头时,眼中竟有些许湿意。
“多谢……道友。”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背影竟有些佝僂。
静室重归寂静。
青幽子坐於石床,面前摆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天仙城的盟约玉牌,温润白玉,云纹简约。
右边,是洪开山留下的《开山劲》玉简与储物袋。
他闭上眼。
楚正山暮气沉沉的苦笑,洪开山深深一揖的佝僂背影,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四百年金丹,坐等寿尽。
九百年元婴,前线搏命。
那自己呢?
三百年元婴,尚有七百载可活。可按部就班下去,终有一日,也会走到那一步。或是困於瓶颈,黯然坐化;或是寿元將尽,被迫拼命。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
爭得过,海阔天空;爭不过,黄土一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盟约玉牌上。
指腹缓缓抚过玉牌表面。
冰凉,坚硬。
却也……藏著一条路。
一条危险,却可能走得更远的路。
他想起姜太渊的话:
“大势滔滔,顺之者昌。”
想起楚正山的无奈: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
想起洪开山的恳求:
“只望道友……莫要迁怒开山岛。”
静室中,一声极轻的嘆息。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青幽子伸出手,指尖触及玉牌。
法力,缓缓注入。
白玉之中,一点灵光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渐次蔓延,最终將整枚玉牌映得温润生辉。
光晕流转,映亮他沉静的双眸。
窗外,夜幕低垂,星子渐明。
洞府之中,唯有一点玉光,寂静燃烧。
【如果大家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说出来,作者都会看的,比如你想好的名字或者是前面章节哪里不好都可以提出来。】
第24章 最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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