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脚步微顿，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投向那发声之人，侧耳倾听。
    他觉得这人说的话语，確实有几分道理。
    根据他目前从鱼龙宗郭长老那里得到的信息，那新出现的洞天福地——『渊虚之穴』入口处，確实有著来自中州势力的武者把持、看守，形成了某种垄断。
    单枪匹马想要硬闯进去，即便以他的实力，恐怕也会面对重重阻碍，消耗不小。
    若是四大域的武者真能暂时联合起来，形成一个联盟，拧成一股绳，那么他混跡其中，借势而为。
    无疑能大大减少接近乃至进入渊虚之穴的难度和麻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这种送上门来的『东风』，不借白不借。
    “既然是联盟，就不能群龙无首！”
    刚刚那个煽动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咱们必须得有一个联盟之主，否则仍旧是一盘散沙，毫无凝聚力可言，更无法形成足够的力量，令那些眼高於顶的中州之人忌惮、让步！”
    这话瞬间引来了周围不少四大域武者的附和。
    是啊，乌合之眾再多，没有统一的指挥和核心，也难成气候。
    一个强有力的盟主，是联盟能否成功的关键。
    盟主……
    能成为盟主的人，一定得是实力卓绝，手段高超，最起码要能够服眾，拥有足够的威望和震慑力。
    按理说，如果是某一流、二流宗门的宗主级高手亲自出场，以其身份和实力，那自然是顺理成章，眾望所归地得到这盟主的位置。
    只可惜。
    这新出现的洞天福地『渊虚之穴』虽然吸引力巨大，传闻中蕴含著神奇的才气，但毕竟尚属未知，其价值还未能引动各宗宗主级別那等真正站在四大域巔峰的巨擘亲自现身。
    到来的大多是宗门內的长老、道主，或者是一些散修中的强者。
    於是乎能成为盟主的人选，便顺延到了道主这一级別的高手身上。
    可道主级別的高手纵使在四大域中堪称稀有，此刻聚集在营地入口处的，细细数来，也有足足十几位之多！来自不同的宗门，气息或雄浑，或凌厉，或深沉。
    谁当这个盟主？
    这立刻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好在道主也分三六九等，有强有弱。
    普通宗门的道主、不入流小宗门的道主，甚至是一些小宗门的宗主，这种人自然就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和竞爭力，无论是背景亦或者个人实力，都不足以服眾。
    二流宗门的道主，无论是实力，声望还是背后的势力，通常都比不上一流宗门的道主。
    而即便同为一流宗门的道主，也分名望声威，资歷深浅，实力高低等等维度。
    “海龙道主！”
    那发起提议之人，似乎早有准备，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鱼龙宗一行人所在的方向，高声询问道。
    “您出身於坎山域一流宗门鱼龙宗，声威在外，实力更是冠绝群雄，可愿挺身而出，担任这四大域联盟的盟主，带领我等共谋机缘？”
    眾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海龙道主的身上。
    海龙道主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感受到眾人的注视，他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他先是微微拱手，隨后朗声道。
    “承蒙诸位同道看得起，本座倒是愿意为诸位披荆斩棘，共同应对中州高手。”
    他这话说得漂亮，先是表达了愿意承担责任的態度，但隨即话锋一转。
    “只不过……”
    他目光转向另外两个方向，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谦让。
    “这里还有血龙宗、陨星宗的几位道友在场，血龙宗与陨星宗乃是此地东道，於情於理，且还是先听听血龙宗与陨星宗几位道友的意见吧。”
    他巧妙地將皮球踢给了作为地头蛇的血龙宗和陨星宗。
    眾人闻言，觉得有理，目光又纷纷投向了陨星宗和血龙宗那几位道主。
    这里毕竟是陨星宗和血龙宗共同经营的地盘，他们算得上是地主，实力和影响力在此地不容小覷。
    陨星宗和血龙宗此番各有两名道主在场，共计四人。
    陨星宗，血龙宗四位道主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似乎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尽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早有谋划的意味。
    其中一位血龙宗的道主踏前一步，他面容精悍，气息带著一股血煞之意，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海龙道主谦逊，提及我宗与陨星宗，既然大家推举我等表態，那本座便直言了——对於咱们四大域联盟的盟主、领袖人选，本座心中，还真有一个绝佳的想法！”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都好奇，这位血龙宗的道主，会推举谁？
    是他自己？
    还是陨星宗的道主？
    亦或是另有其人？
    正当寧凡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一副饶有兴致、津津有味地听著这群人为了一个盟主之位而互相试探，推諉的时候——
    那位刚刚高声说话的血龙宗道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束，精准地从熙攘的人群缝隙中穿过，越过无数人头，毫无偏差地稳稳投射在了寧凡的身上！
    寧凡感受到这突兀锁定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下一刻，仿佛是受到了那血龙宗道主的指引，现场几乎所有武者的目光——无论是那些道主，长老，还是普通的弟子——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齐刷刷，带著惊疑、好奇、审视、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聚焦到了寧凡这个看起来年纪极轻，甚至有些过分俊逸的黑衣少年身上！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安静。
    那位血龙宗道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迎著寧凡那略显错愕的目光，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不如……请这位少年英雄，来当咱们四大域联盟的领袖，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
    寧凡闻言，微微一怔，隨后缓缓皱眉。
    这咋。
    还和他扯上关係？
    本来是在优哉游哉看戏的寧凡，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提名，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这发展，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站在寧凡身后的赵紫薇更是忍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哪怕这些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並非聚焦在她身上，仅仅是受到余波的扫视，也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而周围的武者们，此刻神情更是各异，精彩纷呈。
    鱼龙宗的郭长老、海龙道主等人，以及那些昨日亲眼目睹或听闻了寧凡与元道主那场惊世之战，知晓过他狠辣手段的武者，此刻脸上並没有多少诧异或不服之色，反倒是在最初的惊讶后，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这提名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合理的。
    鱼龙宗等人是清楚寧凡那『无始天宫圣子』的骇人身份的。
    虽然按理说，无始天宫乃是中州的势力，甚至不是普通的大宗，而是传说中的巨擘级別的传承，按理不该算是四大域这边的人。
    但是在他们之前的小心打听下，得知无始天宫的营盘似乎在中州那边销声匿跡，传承者现世之后，中州那边的反应也不咸不淡，整个无始天宫的处境都有些微妙。
    想来中州的其他势力，绝不会顺从地恭迎无始天宫回归王座，试探，打压甚至是明面上的爭夺，恐怕都是难免的。
    而且截至目前，无始天宫这股势力，除了这位圣子殿下展现出的恐怖个人实力外，並未展现出如同其名號那般强绝的，足以横扫一切的恐怖势力。
    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將这位实力强横、背景神秘复杂的圣子殿下拉拢到四大域联盟这边，共同对抗那些把控洞口的中州势力，无疑是一个极其高明，而且具有相当大可行性的策略。
    这个想法，鱼龙宗高层早就有了，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敢挑这个头。
    原因很简单——
    怕惹上这位『无始天宫圣子』的厌烦！
    揣测圣意是很困难的，万一人家无始天宫根本不屑於掺和四大域这点事，或者有其自己的计划呢？
    贸然提议，很可能马屁拍在马腿上。
    而现在，由作为地头蛇的血龙宗道主主动提出，无疑是再好不过了。
    至於那些昨日亲眼见过寧凡出手的人，则是纯粹被其展现出的逆天战力所折服。
    如此年轻，便能拳毙道主，硬撼金甲门公子，手段更是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有这样一位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担任盟主，绝对是带领他们在那危机四伏的渊虚之穴中披荆斩棘，抢夺机缘的最佳人选，总比选一个只知道明哲保身，勾心斗角的老油条要强得多。
    然而现场仍旧有相当一部分人，昨日並未亲眼目睹寧凡的凶悍。
    他们看著寧凡那过分年轻的俊逸面庞，心中的质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人谁啊？哪个宗门的？怎么从未见过？”
    “开什么玩笑！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子，也配当我们四大域诸多英雄豪杰的盟主？！”
    “看骨龄，怕是连弱冠都不到吧？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本事？”
    “就是！血龙宗的道主是不是糊涂了？怎么会推举他？”
    “……”
    一道道充满质疑，甚至是嘲讽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面对这些嘈杂的质疑，寧凡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遑论开口辩解了。
    “闭嘴！”
    那位提名寧凡的血龙宗道主再次开口，声音如同蕴含著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將所有的嘈杂和质疑声都压了下去，场中重新变得落针可闻。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眾人关於寧凡身份和实力的质疑，而是目光扫视全场，话锋陡然一转，拋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诸位，你们可知道，为何同为坎山域一流宗门的长空宗，其人马並不在此处？”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確实。
    一些熟悉长空宗行事风格的武者早就感到疑惑了。
    长空宗对此番新出现的渊虚之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探索欲望，按理说，绝不会错过今日这入口开启的重要时刻。
    可放眼望去，在场的確没有看到任何一位长空宗弟子的身影，连前几日还在活跃的元道主也不知所踪。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呵呵。”
    血龙宗道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隨即声音陡然变得沉凝而肃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因为那长空宗的元道主，以及隨行的一眾长老，精锐弟子……已然全部陨落！而做到这一切的，正是诸位眼前这位，被你们质疑『年轻』和『不配』的少年！”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瞬间变得目瞪口呆的武者，补充道。
    “当然，根据我等事后了解到的情景来判断，此事完全是长空宗咎由自取，意图抢夺这位朋友的同伴与宝物，自取灭亡尔！”
    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质疑，不信任寧凡的武者，在听到血龙宗道主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后，仿佛集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一个个双眸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成针眼般大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著那依旧神色淡漠的黑衣少年！
    斩杀道主！？
    覆灭长空宗一眾精锐！？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神通境的道主啊！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道主有多难杀，在场的任何人都心知肚明，怎么可能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轻易斩杀！？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不可能！！”
    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信息衝击，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惊骇而变了调。
    但理智告诉他们，身为血龙宗道主，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信口雌黄，无的放矢。
    而且，周围確实有不少人是昨日的见证者。
    他们低声的交头接耳，三言两语间，便让那些不明真相者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昨日那场战斗的惨烈与寧凡的恐怖。
    联想到昨日那隱约传来的恐怖爆炸和能量波动，以及后来关於客栈坍塌、长空宗人马的消失…
    瞬间，所有的质疑声烟消云散！
    那些刚才还出言不逊的武者，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看向寧凡的目光中充满了后怕与诚惶诚恐，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再吞回去。
    生怕这位煞星一个不高兴，隨手就把自己给灭了！
    连道主都杀了，杀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算得了什么？
    血龙宗道主很满意眾人此刻的反应，他目光灼灼地再次投射向寧凡，语气带著郑重与邀请。
    “这位朋友，实力尊崇，眾望所归！这四大域联盟盟主之位，不知你可愿担任？我等愿奉你为首，同进同退，共赴渊穴，为我四大域武者，爭一份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