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站在炼身池边缘，目光如炬，遥望著遗蹟更深处那片被无形迷瘴笼罩的区域，心头那股探索的渴望非但没有因方才的凶险而消退，反而更加凝实和炽热。
    一旁的翎月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间的跃跃欲试，不由得歪了歪小脑袋，脆声问道。
    “小哥哥，还要再闯吗？”
    “不休息休息？”
    “……”
    她的小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褪尽的后怕，对於刚刚经歷的那番『生离死別』仍心有余悸。
    寧凡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没有收回，声音沉稳而坚定。
    “不了。”
    时间，对他而言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叶红莲的寒症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对红莲地心火的需求刻不容缓。
    每多耽搁一刻，叶红莲便多受一刻煎熬，也多一分不可测的风险。
    他哪还有閒情逸致磨蹭？
    更何况，寧凡现在的『资本』已然今非昔比。
    九莲宝灯比起上次闯入丹阁时，多补全了两片莲叶以及至关重要的灯座，堪称一次大补全，其破开迷瘴的能力必定提升许多。
    而自身所负的才气万象意，在吸收了渊柱喷涌的海量精华后也已经提升到玄级中期。
    寧凡完全有资格，尝试衝击下一处传承之地。
    见到寧凡心意已决，翎月华虽然心里还有些发憷，但还是鼓起勇气，双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样子。
    “那、那好吧！月华陪你！”
    寧凡收回远眺的目光，对她微微頷首。
    不再多言，他手掌一翻，那盏造型古拙，已然补全了三片莲叶与灯座的九莲宝灯便出现在掌心。
    他凝神静气，调动起玄级中期的才气万象意，一缕精纯玄奥的意念融合著才气，缓缓注入灯盏之中。
    “嗡……”
    宝灯轻颤，灯芯处那抹赤红光芒再度亮起，散发出的光晕將二人笼罩其中。
    隨著宝灯光芒的照耀，前方那片原本因炼身池回归而变得清晰的地域陡然再变！
    “呼——！”
    远比之前浓郁数倍，厚重如实质铅云的土黄色迷瘴，毫无徵兆地凭空涌现，疯狂翻滚、蒸腾。
    这迷瘴不再是淡淡的雾气，而是粘稠得近乎液態，其中光影扭曲更甚，鬼哭狼嚎般的低啸声密密麻麻，直往人神魂里钻。
    光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头晕目眩。
    心生恐怖。
    寧凡眼神一凝，却不退缩。他一手稳稳托举著散发红光的九莲宝灯，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身旁有些瑟缩的翎月华的小手，低喝一声。
    “走！”
    两人毅然踏入了那翻江倒海般的浓稠迷瘴之中。
    宝灯的红光努力撑开一个直径约莫七尺的清晰空间，將二人护在其中。
    然而这一次的迷瘴侵蚀之力远胜从前！
    那厚重的黄雾不再是试探性的接触，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击，衝撞著红光形成的护罩！
    “嗤嗤嗤——！”
    红光边缘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灭不定，光晕的范围也被压迫得微微向內收缩。
    寧凡和翎月华置身其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置身万丈海底，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那迷瘴中蕴含的扰乱心神之力更是无孔不入，即便有宝灯隔绝大半，依旧有丝丝缕缕渗入。
    让人心烦意乱，思绪滯涩。
    “小、小哥哥……”
    翎月华逐渐小脸发白，死死攥著寧凡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
    “这迷瘴太、太可怕了！如果……如果我们在这里迷路了，月华……月华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带你回去！”
    “……”
    翎月华可不是因为害怕而嚇唬寧凡。
    这是事实！
    这片区域的迷瘴显然属於更高层次的阻碍，其复杂与凶险程度，远超之前。
    寧凡沉默著，没有立刻回应。
    他全神贯注地维持著宝灯的运转，同时將才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对抗著迷瘴的侵蚀，心中却在飞速计较——
    这迷瘴的浓度和侵蚀力，確实超出了预料。
    即便拥有补全不少的九莲宝灯，以及玄级中期的才气支撑，前行也变得异常艰难。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巨量的才气万象意来维持护罩不破，並且心神承受著持续不断的干扰衝击。
    他抬眼望向迷瘴深处，那里依稀能看到更加宏伟的朦朧的殿宇轮廓虚影，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著无尽时空。
    寧凡十分清楚，想要真正靠近那里，凭藉现在的九莲宝灯和才气万象意，恐怕力有未逮。
    “这无始天宫的传承……获取过程还真是层层加码，艰难无比。”
    寧凡心中暗嘆。
    丹阁、炼身池，一关比一关难，所需的九莲宝灯完整度和才气也要求越来越高。
    继续强行深入，恐怕不等看到下一处传承地的真容，自己海量的才气便要消耗殆尽。
    届时若被困在这恐怖迷瘴深处，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权衡利弊，寧凡当机立断。
    “算了。”
    他低沉出声，果断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打算。
    机缘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盲目冒进非智者所为。
    他牵紧翎月华，开始缓缓向后退却，准备退出这片浓得化不开的迷瘴。
    然而就在他转身挪步之际，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嗯？”
    寧凡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迷瘴被宝灯光晕驱散了些许，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岩石地面。
    就在他脚边，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厚度寸许的灰白色石板半掩在碎砾之中，方才正是它绊了寧凡一下。
    这石板出现在此等险地，显然非同寻常。
    寧凡俯身，將其捡起。
    石板入手冰凉沉重，材质非金非玉，却异常坚韧。
    表面打磨得颇为光滑，上面赫然鐫刻著一排排整齐而古老的字符。
    这些字符结构奇诡，笔画勾勒间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与力量，绝非寧凡所知的任何文字。
    但寧凡却大抵知道它们是什么，这古字寧凡从无始天宫各处都见过。
    正是碑文古字。
    “月华，你看看，可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寧凡將石板递到翎月华面前。
    翎月华踮起脚尖，凑近仔细瞧了瞧，旋即摇了摇头，小脸上也满是茫然。
    “不知道呀，小哥哥。”
    “虽然月华不知道这些文字的含义，但月华知道这是摩柯文字，是一种非常古老，也非常难学，一般人都无法阅读和理解的神秘文字。”
    “摩柯文字……？”
    寧凡低声重复。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与叶红莲、翎月华等人交流並无语言障碍，却唯独看不懂这无始天宫內诸多石碑、典籍上的文字。
    看来大家日常使用的语言，文字体系並未改变，只是这无始天宫作为上古传承，內部大量使用了这种名为『摩柯文字』的文字作为记录用字。
    寧凡將这块意外获得的石板小心收好。
    虽然看不懂，但能被放置在此地，或许记载著某些重要信息。
    只是……
    谁能解读这摩柯文字？
    寧凡所知的人中，似乎只有叶红莲可以解读摩柯文字，但是现在的叶红莲……
    想到叶红莲此刻正受寒症折磨，性命攸关，寧凡心中便是一沉，暗自嘆了口气。
    “看来，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叶红瑶或者金甲门那边了。”
    寧凡心中思忖。
    叶红瑶作为叶红莲的妹妹，或许也有所涉猎；金甲门歷史悠久，门中或许也有博古通今之士。
    但无论是等待叶红瑶召唤自己，亦或者金贡主动联繫，都需要时间。
    这块石板上究竟承载著怎样的信息，恐怕暂时只能成为一个悬念了。
    在宝灯的庇护下，两人小心翼翼，终於退出了那令人心悸的浓郁迷瘴，重新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炼身池外围区域。
    外界的光线同样来自遗蹟穹顶破碎处漏下的天光，却让人感觉豁然开朗，仿佛从泥沼中挣脱。
    收起九莲宝灯，寧凡望著手中这块冰凉的石板，又看了看遗蹟深处那片重新被无形屏障隔断的朦朧区域，知道此次的无始天宫探索，恐怕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小哥哥……”
    翎月华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又要走了吗？”
    “嗯。”
    寧凡頷首，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
    “是时候动身前往神炎皇朝了。”
    叶红莲的寒症迫在眉睫，红莲地心火的下落等待寧凡探寻，神炎皇朝之行的日子也要到了。
    让他没有太多时间在无始天宫遗蹟中细细探索，真是就连那地极境的擂台，实力几次提升的寧凡此刻都无暇去闯。
    他也读懂了翎月华眼中那抹深藏的寂寞。
    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却只能在孤寂的遗蹟中堆石碓，或许只有自己的到来，才能让小姑娘开心一会。
    寧凡心中微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翎月华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怎么，忘了？”
    “哥哥答应过你的事。”
    “……”
    翎月华闻言一怔，眼中的寂寞之色略微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努力回忆的神情。
    她眨巴著大眼睛，微微歪著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寧凡答应过她什么事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