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看著阴阳老祖缓缓伸出的那根手指，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那手指枯槁，乾瘦，皮肤上布满岁月留下的褶皱与老人斑，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就在它抬起的瞬间，一股纯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將寧凡笼罩！
    那不是试探，不是威慑，更不是玩笑！
    那是要將目標从肉身到神魂彻底抹除的，不含丝毫杂质的杀伐意志。
    寧凡毫不怀疑，这一指若是点实，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態，绝对是必死无疑，没有无半分侥倖！
    怎么回事？！
    老祖为何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惊骇、茫然、不解瞬间涌上寧凡心头，他本能地想要调动残存的力量闪避。
    然而他此刻的状態实在太糟。
    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却如同彻底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陶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灵力枯竭，经脉破碎，连维持坐姿都已耗尽他全部力量。
    想要做出有效的闪避或防御？
    无异於痴人说梦。
    能不在剧痛中直接昏死过去，就已经是奇蹟了。
    完了……
    眼看那根蕴含著恐怖杀意的手指，在自己视野中不急不缓地逼近，指尖凝聚的一点灰芒死寂而危险，寧凡心中一片冰凉。
    但就在那手指即將触及他眉心皮肤的前一剎那——
    异变陡生！
    寧凡忽然感觉，自己那空空如也，仿佛乾涸河床的体內最深处，毫无徵兆地涌现出一丝微弱却无比韧性的力量！
    这股力量並非源自丹田，也非来自血脉，更不是残存的灵力。
    它仿佛一直沉睡在某个不可知的角落，此刻被那致命的杀机所惊醒。
    它流淌的路径也迥异於寻常灵力运行的经脉，而是沿著某种玄之又玄、仿佛契合天地至理的轨跡，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並不强大，甚至可以说相当微弱，但它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宿命之感，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在关键时刻，轻轻拉扯了寧凡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一下。
    就是这一下！
    寧凡重伤僵硬，本应无法动弹的脖颈，竟在这股奇异力量的牵引下，於千钧一髮之际，微微地向左侧偏转了一寸！
    “嗤——！”
    阴阳老祖那蕴含死寂杀意的手指，几乎是擦著寧凡右侧的太阳穴划过，凌厉的指风將他耳畔的几缕髮丝无声切断，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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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是躲开了！？
    “咦？”
    “什么情况？！”
    “寧凡他还能动？！”
    “这……”
    “……”
    一直关注著这边情况的阴阳神宗眾位道主、长老，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由得纷纷发出惊疑之声。
    他们疑惑老祖为何会对寧凡动手，却也没有出手阻拦，因为他们知道，老祖不会害寧凡。
    刚才他们看得分明，以寧凡此刻的伤势，莫说做出如此迅捷精准的闪避，就是动一动手指都应是奢望。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寧凡不仅动了，还成功避开了老祖那夺命一指！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阴阳老祖沉默不语，缓缓收回了手指，周身那凛冽的杀意也如同潮水般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著寧凡，目光复杂，带著审视，更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寧凡亦是沉默，心臟在短暂的停滯之后，开始疯狂跳动，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恍然！
    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不是什么错觉，也绝非被逼入绝境后带来的超越极限爆发。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在硬接南宫雅一击並引爆古妖龙之力后，所有的潜力，所有的韧性彻底榨乾，连压榨的余地都没有，正处於一种绝对的衰竭状態。
    刚刚那股让他做出闪避动作的力量，似乎並非源自他自身，而是凭空而来！
    结合方才阴阳老祖所讲述的关於『命数』、『天道扭力』的玄奥话语……
    寧凡猛地抬起头，望向老祖，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老祖，刚刚那就是您所说的『命定扭力』？”
    “……”
    阴阳老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没错，这就是『命定扭力』。”
    他声音低沉，喃喃自语道。
    “这个世界，浩渺无边，规则交织，在老夫看来，便如同一张无形无相，却又无所不在的『棋盘』。”
    “芸芸眾生，无论强弱贵贱，在降生於世的那一刻起，便都成为了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在每一枚棋子背后，都牵连著一根难以窥视却坚韧无比的『丝线』。”
    “这根丝线，你可以称之为『宿命』，亦可称之为『命运』，或者『命数轨跡』，它无声无息，却隱隱牵引著棋子一生的起伏、抉择，乃至最终的『结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当然，这『结局』並非完全固化，不可更改的死物，棋盘之上，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的『棋子』，他们天赋异稟，意志逆天，拥有挣脱丝线牵引、甚至反过来影响棋盘格局的潜力与气魄！”
    “此谓『人定胜天』，是变数，是生机，也是天道规则本身所容许的一部分。”
    “而天道，作为这棋盘至高无上的『执棋者』与『规则维护者』，它的职责之一，便是在这看似註定的『宿命』与充满可能的『变局』之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阴阳老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寧凡身上，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锐利。
    “而维持这种平衡的力量，便是所谓的——『命定扭力』！”
    “……”
    寧凡静静地听著，脑海中那模糊的概念逐渐清晰起来。
    他有些明白了。
    自己或许就是命不该绝的『棋子』？
    所以在真正面临绝杀，命数丝线即將被彻底斩断的关头，天道降下了一丝扭力，给了自己一线挣脱死亡轨跡的微弱力量？
    “老祖。”
    寧凡看向阴阳老祖，虽然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
    “所以呢？您告诉我这些，试探出这股力量的存在，是为了……？”
    阴阳老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严师的肃穆。
    “这股力量，虚无縹緲，玄奥难测，寻常武者终其一生可能都无缘感知，更遑论掌控，但既然你已引动它，便意味著你与这股力量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缘法』。”
    “缘法既生，便有可能被感知，进而被引导，甚至被有限地『掌控』！”
    老祖的声音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
    “一旦武者能够初步感知並引导这股命定扭力，无疑是在自身底牌之外，又多出了一张关键时刻足以逆转生死的『底牌』！”
    他看著寧凡几乎无法支撑的身体，发出命令。
    “弟子寧凡，你现在先试试看，站起来。”
    站起来？
    寧凡闻言，心中苦笑。
    以他此刻身体的状態，经脉寸断，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內臟移位，灵力枯竭，全凭一口气和微弱的药力吊著，连坐稳都勉强，如何能站得起来？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老祖不可能无的放矢。
    寧凡深吸一口气——
    儘管这个动作都让他胸口剧痛。
    寧凡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去感受身体的剧痛与无力，而是努力將心神沉静下来，尝试著去回忆方才那千钧一髮之际的感觉。
    那种被致命杀机刺激，隨之涌现出一丝奇异力量的感觉……
    意识如同沉入深潭，摒除外界的嘈杂与体內的痛楚。
    冥冥之中，他似乎真的『感知』到了。
    在自身存在与浩瀚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根细密到无法形容，闪烁著微光的『丝线』纵横交错。
    而属於他自己的那根『命数丝线』，此刻出现多处出现了扭曲与裂痕，仿佛隨时会断裂。
    但就在这根丝线最黯淡的某一段，却隱隱缠绕著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散发著淡淡玄奥光晕的外源之力。
    正是这缕力量，在方才的关键时刻，『扯动』了他的命数丝线，进而影响了他的身体。
    就是它！
    寧凡集中全部意念，不再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尝试去勾连那缕缠绕在自己命数丝线上的玄奥光晕。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那缕光晕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
    一股虽然依旧微弱，却带著某种『宿命感』奇异属性的力量，顺著那无形的联繫，悄然反馈回来，流淌向他几乎破碎的躯体。
    这股力量並不直接修復伤势，也不提供灵力，但它仿佛暂时稳固自己那即將崩溃的肉身状態，並赋予了某部分肌肉与骨骼一种超越当前极限，短暂而精准的力量。
    在周围所有阴阳神宗高手，包括赵无情、三长老、七长老虞姬等人或震惊、或疑惑、或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本该连动一下都困难的寧凡，竟然真的，缓缓地，用那双颤抖不止、布满裂痕的腿，支撑著千疮百孔的身体。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儘管他身形摇摇晃晃，如同狂风中隨时会熄灭的烛火，脸色苍白如鬼，额头上冷汗涔涔，嘴角还不断有血沫溢出……
    但他確確实实，违背了常理与伤势，站了起来！
    “什么？！”
    “弟子寧凡，你……”
    “这……这怎么可能？！”
    “……”
    短暂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与难以置信的低呼。
    眾位道主、长老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寧凡体內的糟糕状况，那绝无作假的可能，可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寧凡睁开眼睛，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那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及体內那缕虽微弱却真实不虚，与冥冥中某种至高力量相连的奇异感觉，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確信。
    百分百確定！
    那股『命定扭力』，那是源於『宿命』的力量，確实存在，並且，他真的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感知並引导它！
    阴阳老祖看著勉强站立，却眼神明亮的寧凡，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肃然道。
    “这股力量，玄妙无比，亦可提升，壮大，据古老残卷隱晦提及，便在於一次次真正濒临死境的体验之中！於命悬一线之际，与天道降下的『扭力』共鸣，方能在自身命数丝线上，留下更深的『烙印』。”
    “你此刻，重伤濒死，命数丝线波动剧烈，正是进一步感受，体悟这股力量的绝佳时机，本座建议你，可以先不著急立刻恢復状態，而是沉下心来，细细体会这『命定之力』的奥妙。”
    寧凡闻言，心中凛然，郑重頷首。
    “弟子明白！”
    但他隨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不过老祖，这命定之力究竟能强到什么程度？是否也有著明確的等级划分？”
    听到这个问题，阴阳老祖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在寧凡不解的目光中，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坦诚。
    “命定扭力，確实层次的差异，但这力量太过玄妙高远，触及者万中无一，即便是在神通境武者之中，真正了解过命定扭力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所知甚少。”
    “老夫所知，亦不过是冰山一角，从一些极度古老残缺的禁忌典籍中窥得一鳞半爪。”
    “唯一能告诉你的线索是——这命定扭力源於天道宿命，而天道宿命则有九重高天。”
    “天道，九重高天？！”
    寧凡心神一震，喃喃自语。
    “不错，九重高天，一重高於一重，玄奥与威能亦天差地別。”
    阴阳老祖目光深邃。
    “你所能联繫，引动的命定扭力，其根源与层次，便与你自身命数潜力，以及冥冥中能『沟通』到哪一重天道有关，天道层次越高，获得的扭力便可能越强，越神妙。”
    “至於这股命定之力有多强……”
    “你觉得，天道庇护，是什么很弱的东西吗？”
    老祖反问道。
    寧凡：“……”
    寧凡闻言，陷入沉默。
    是啊。
    天道庇护，能是孱弱的东西？
    饶是寧凡现在这幅身躯，都能通过命数之力得到勉强移动的力量，若是在全盛时爆发命数之力……
    就像是刚刚。
    寧凡深以为，自己之所以能抵抗住炁宗宗主南宫雅的一击，一定是命数之力发挥巨大功劳。
    嘶——
    寧凡倒吸一口冷气，他只感觉，一闪玄之又玄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