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箏纤细的手指在那张潦草的地图上来回比划著名，小脸皱成一团，充斥著迷茫和无措。
    地图上那些粗獷扭曲的线条，意义不明的標记，在她看来和天书没有任何区別。
    “这，大概是这边吧。”
    林箏犹犹豫豫的指出一个方向。
    看著林箏那副完全没底气的样子，寧凡心中暗嘆。
    果然啊。
    她也看不懂地图。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看得分明？
    这地图绘製得太过抽象，许多標识与眼前实际的地形地貌难以对应。
    更重要的是。
    寧凡自幼在宗门修炼，对这种需要精细判读，结合实地情况分析的简易地图，使用经验几乎为零。
    第一次接触纸质地图。
    迷路也很正常。
    “走吧。”
    他没有过多犹豫，选定了林箏刚才隨手所指的那个方向，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既然暂时无法確定最佳路线，那么先动起来，总比在原地乾耗著强。
    或许走一段，就能发现地图上標註的某个地標。
    至於询问其他人？
    別人敢回答，寧凡也不敢信啊。
    “啊，是。”
    林箏连忙收起地图，小跑著跟上寧凡的步伐，心里却越发没底。
    这路……
    到底靠不靠谱啊？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逐渐崎嶇，植被变得稀疏的山地间行走。
    速度並不快。
    寧凡甚至有意放慢了些许。
    他很清楚，这炎黄之路长达八百里，绝非简单的速度竞赛。
    那些天然险阻和神炎皇朝设置的筛选关隘，才是真正的难点。
    如果卡在某个关卡过不去，任你脚程再快，身法再妙，也是枉然，无法抵达『炎阳哨卡』。
    自然也拿不到那前百分之五的进入皇朝的名额。
    因此寧凡並不急於狂奔，而是將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四周环境，感知潜在危险上。
    走走停停间。
    时间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
    前方的坡度明显变得更加陡峭，脚下不再是相对平坦的山路，而是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松滑沙土的陡坡。
    寧凡凭藉强悍的体魄，走得还算稳健，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儘快通过这段难行的区域。
    然而他刚想再加快些速度，身后便传来林箏带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等……等等！寧凡哥哥……等等我！”
    “……”
    寧凡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林箏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十几丈远。
    她双手死死撑著膝盖，纤细的腰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和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尚未完全发育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仿佛下一刻就要缺氧晕倒。
    有这么累吗？
    寧凡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林箏好歹是玄极境武者。
    虽然根基可能不算特別扎实，但身体经过灵力淬炼，体魄远超常人。
    寻常山路跋涉，就算走个小半天也不至於累成这样。
    这才走了半个多时辰。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坡度確实相当陡，他们一直在向上攀登。
    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稀薄。
    林箏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寧凡那副似乎没什么感觉的样子，苦著小脸解释道。
    “这……这是上坡啊！寧凡哥哥你都没感觉吗？刚刚那半个多时辰的脚程，我们爬升的高度，恐怕得有一千多米了！”
    她擦了把汗，继续道。
    “而且这混乱之城本来就建立在一片高原的半山腰上，海拔本来就高。”
    “现在我们继续往上爬了这么久，我估摸著，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海拔可能都超过三千米了！”
    “……”
    海拔三千多米？
    寧凡对这些世俗界衡量高度的词汇有些陌生，但大概能理解意思——
    他们爬到了一座很高的山上。
    寧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
    “然后呢？”
    林箏看著寧凡那略带疑惑的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深吸了几口稀薄的空气，努力组织语言。
    “寧凡哥哥，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做『高原反应』？”
    寧凡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个词，他確实没听过。
    林箏：“……”
    她微微思忖，用儘量简单的语言开口解释道。
    “就是……人在短时间內从低海拔到达高海拔地区，身体来不及適应空气稀薄，气压低，氧气少的环境，会出现头痛、心慌、气短、乏力这些症状……”
    “而且越是运动，高原反应就会愈加明显。”
    林箏解释完，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寧凡哥哥，你的身体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心跳不快吗？不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吗？”
    寧凡闻言，这才静下心来，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的状態。
    嗯……
    心臟的反应，比起平时在平地上，確实更加活跃有力了一些，缓慢且有节奏的律动著。
    至於呼吸的节奏？
    也许要比平时稍快一点，但感知不明显。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办法。
    寧凡乃是地极境武者，体魄比起玄极境的林箏强大太多，而且寧凡的根基，还有至尊池的洗炼。
    都不是白经歷的。
    他的经脉宽阔坚韧，气血如汞，臟腑功能强大。
    这条陡峭的山路。
    但和走平路相比愧，对寧凡而言，无非是从地上捡起一个橘子，换成捡起一个苹果的区別。
    有区別。
    但微乎其微，不特意去感知。
    几乎察觉不到异样。
    寧凡看了看林箏那惨白的小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开口说道。
    “咱们慢点走。”
    他刻意將步伐放得更慢，几乎如同散步，好让林箏能够跟上。
    然而即便如此，对於已经出现明显高原反应的林箏来说，前进依旧无比艰涩。
    每向上迈出一步，都仿佛拖著千斤重担。
    肺部火辣辣地疼。
    眼前阵阵发黑。
    两人沿著一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陡峭的岩石小径向上攀爬。
    小径两侧不再是普通的山坡，而是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云雾繚绕的万丈悬崖。
    劲烈的山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仿佛行走在一道巨大的通往天际的山脊之上，左右皆是绝路，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万劫不復！
    林箏嚇得小脸惨白，將自己重心降低，一步一顿，走得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阵风就把自己吹下去。
    寧凡也提高了警惕，一边留意著脚下湿滑的岩石，一边分出一缕天人意关注著林箏的状態。
    隨时准备出手。
    速度虽慢，但也能勉强踽踽前行。
    可祸不单行。
    下一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还算晴朗的高空，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乌云如同奔腾的怒涛，从四面八方急速匯聚。
    瞬间遮蔽了天光。
    “呜呜——！！”
    悽厉的寒风骤然加剧，捲起山巔的积雪和沙石，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紧接著——
    “噼里啪啦！”
    “轰！”
    “……”
    雷声响起。
    从天空中落下来的不是雨，也不是雪，而是密集的豆大雨滴，混合著冰粒和细小的雪片。
    如同天河倒灌，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啊——！”
    林箏惊叫一声，冰冷的雨雪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寒意刺骨。
    气温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內断崖式暴跌！
    原本只是清冷的高山空气，瞬间变得如同万载冰窟。
    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隨即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岩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滑溜的冰壳，就连呼啸的狂风，似乎都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
    很难说有多冷。
    吐口唾沫，唾沫刚离口就会变成冰渣。
    这种极端的低温，已经超出了普通冰雪环境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天地生成的寒煞区域。
    连寧凡都感到皮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寒意，非得是驱动灵力才能完全的將这严寒抵御。
    林箏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本就体力透支，高原反应严重，此刻再被这夹杂著寒煞的雨雪劈头盖脸地浇透，体温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不过片刻，她已经开始浑身剧烈地打摆子。
    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冻得青紫，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蹲在地上的身体摇摇欲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寧凡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丝急切。
    林箏绝对撑不住，必须立刻找个地方避寒，最起码不能站在山脊上承受著凛冽的狂风加雨雪。
    可这光禿禿，滑溜溜的悬崖山脊上，哪里有避风处？
    就在寧凡脑中急转，思考对策时，寧凡和林箏头顶的雨夹雪突然停止。
    一团黑影笼罩著寧凡和林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