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持续了整整七天。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裂隙在张开，都有蛫兽在穿出。
    但那些蛫兽的数量少、体型小、攻击弱，像是一波又一波的飞蛾，扑向炎黄文明用轨道炮和雷射阵列织成的火网。
    它们被成片成片地击毙，碎片在虚空中漂浮，被恆星的光芒映照成暗红色的星尘。
    各星系的防御舰队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变得麻木。
    装填、瞄准、发射，这些动作变成了机械的重复。
    炮手们的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著下一个目標的出现。
    然后出现，然后消灭。再出现，再消灭。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天枢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八十三个。”
    “天璇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七十六个。”
    “天璣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六十九个。”
    监测系统的播报声在联合作战频道中不断迴响。
    每一分钟，都有裂隙在缩小、在癒合、在消失。
    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空间裂缝，像被戳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归於虚无。
    炎黄文明的防线，从最初的全面警戒，逐渐调整为重点防御。
    兵力被重新部署，从那些已经癒合的星系撤出，增援到裂隙依然存在的星系。
    轮班制度更加精细，战士们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从紧绷慢慢鬆弛下来。
    “看来它们也就这点本事了。”天枢星系的一名舰队长在內部通讯中说，“送一些小崽子来送死，大部队根本不敢出来。”
    “別大意。”他的上级警告道，“上一次它们也是先试探，然后才发动真正的进攻。”
    “我知道。但这次它们试探了七天了，消耗了至少上万只小蛫兽。如果它们真有实力发动大规模进攻，早就该来了。”
    “也许它们就是在等我们放鬆警惕。”
    “我们不会放鬆警惕的。”
    真的不会吗？
    五十个裂隙。三十个。二十个。
    当裂隙的数量减少到十八个的时候，炎黄文明的神经已经鬆弛了大半。
    那些已经癒合的星系开始恢復正常运转，工厂復工，学校复课，人们重新走上街头。
    只有那十八个裂隙所在的星系，依然保持著高度的戒备。
    但这种戒备，与七天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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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士们疲惫了。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
    七天来，他们一直在等待一场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决战。
    每一次警报响起，他们都以为“这次是真的了”，但每一次，出来的都是寥寥几只小蛫兽，被轻鬆消灭。
    狼来了的故事，在战场上同样適用。
    “天枢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十五个。”
    “天璇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十三个。”
    “天璣报告，裂隙数量减少到十二个。目前稳定，正在缓慢缩小。”
    十二个。
    一百四十多道裂隙，只剩下十二道。
    它们分布在十二个不同的节点星系，每一道都在缓慢地缩小，边缘的光晕逐渐暗淡，內部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深邃。
    监测数据显示，空间曲率正在恢復正常，能量波动在减弱，一切跡象都表明，这些裂隙也即將癒合。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天璇星系的一名指挥官在联合作战频道中鬆了一口气，“十二道裂隙，都在缩小。再过几个小时，估计就全部消失了。”
    “保持警戒。”总指挥的声音依然沉稳，“在裂隙完全癒合之前，不要放鬆。”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道裂隙，继续缩小。
    它们的尺寸从最初的数万公里，缩减到了几千公里，然后是一千公里，五百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它们就会完全癒合。
    天枢星系，防御指挥中心。
    司令官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地喝著。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但注意力已经不那么集中了。
    七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现在，裂隙在缩小，战斗即將结束，他紧绷的神经终於开始鬆弛。
    “报告，裂隙尺寸缩减到三百公里。”
    “继续监视。”
    “是。”
    天璇星系，轨道炮阵地上。
    炮手们从炮位上走下来，伸著懒腰，活动著僵硬的身体。
    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在低声聊天，有的人靠在墙上打盹。
    连续七天的轮班射击，让每一个人都精疲力竭。
    现在，裂隙即將癒合，他们终於可以休息了。
    “妈的，这次打完，我要睡三天三夜。”一个炮手嘟囔著。
    “我睡五天。”
    “你睡你的，我要先吃一顿好的。舰队的食堂吃腻了。”
    “等回去再说吧。裂隙还没关呢。”
    “快了，你看那个尺寸，最多半小时。”
    天璣星系，太空战机中队。飞行员们从 爬出来，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循环空气。
    他们的战机需要检修，需要补充燃料和弹药，但他们自己更需要休息。
    七天来，他们每天飞行十几个小时，在裂隙周围巡逻、拦截、攻击。
    每一次出击都是生死一线，每一次返航都是死里逃生。
    “队长，裂隙在缩小。”一个年轻飞行员指著屏幕说。
    队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快了。等它关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年轻飞行员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他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他想抱抱他们，想摸摸孩子的脸，想吃一顿妻子做的饭。
    “会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能回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即將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蛫兽的这次骚扰，和之前七天的骚扰一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有人都以为，裂隙会像之前那些一样，安安静静地癒合，安安静静地消失。
    他们错了。
    “报告！天枢星系裂隙出现异常！”
    监测员的尖叫声，在防御指挥中心里炸开。
    司令官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什么异常？！”
    “裂隙停止缩小！正在重新扩大！速度极快！”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地跳动。
    那道已经缩小到不到两百公里的裂隙，在几秒钟內重新扩张到了数千公里，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扩大。
    边缘的光晕从暗淡重新变得明亮，內部的黑暗从浅淡重新变得深邃。
    “生物信號！大量生物信號！”监测员的声音在颤抖，“数量……数量超过十万！不，还在增加！十五万！二十万！天哪……”
    司令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同时爆发。
    “全舰队，开火！全力开火！”
    命令还没有下达完毕，第一波蛫兽已经从裂隙中涌了出来。
    不是一只，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成千上万只。
    它们像黑色的洪流，从裂隙中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了大片星空。
    它们的体型从几百米到几十公里不等，外骨骼在恆星的光芒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无数的复眼闪烁著嗜血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