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说话。不是用意识网络，因为蛫兽和人类之间没有意识网络。
    它想用声音，用某种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但蛫兽的声带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它们发出的声音，在人类听来只是嘶嘶的、刺耳的杂音。
    但它还是要说。这是蛫兽一族最后的遗言。
    “嘶——嘶——嘶——”
    復仇级战舰的舰桥上，秦战军站在舷窗前，看著那只悬浮在虚空中的蛫兽。
    它的体型不大，只有两米多高，在那些动輒几百公里的蛫兽面前微不足道。
    但秦战军知道，这只小蛫兽，就是蛫兽一族的最高领袖——灾厄巢主。
    “它在做什么？”副官问。
    “在说话。”秦战军平静地回答，“虽然听不懂。”
    “要活捉吗？”
    秦战军沉默了几秒。活捉。这个词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
    活捉灾厄巢主，可以从它口中获取蛫兽一族的所有秘密，它们的歷史，它们的巢穴，它们的裂隙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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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摇了摇头。“不。它已经没有价值了。蛫兽的主力已经被消灭，巢穴已经被摧毁，裂隙发生器已经失效。它活著，只是一个象徵。一个蛫兽曾经存在过的象徵。”
    秦战军转过身，看著副官，“我们追了它这么久，不是为了活捉。是为了彻底消灭。让它带著蛫兽的歷史一起消失吧。”
    “是。”
    歼星炮开始充能。
    灾厄巢主感受到了那门炮周围的引力波动。
    它知道，那是死亡的前兆。它没有躲避。它知道躲避也没有用。
    以它现在的速度，连光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而歼星炮的攻击是以光速传播的。
    在它看到炮口闪光的瞬间，它就已经死了。
    它只是做了一件事。它鬆开了抱著裂隙发生器核心的手臂。
    那块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石头，从它的手中滑落，在虚空中缓缓地飘走。
    然后，它用尽最后的能量，激活了体內的一个特殊器官。
    那是一个它从未使用过的器官。
    是蛫兽一族的每一代巢主都拥有的、代代相传的秘密器官。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在蛫兽一族即將灭亡的时候，向宗主文明发出最后的求救信號。
    器官激活的瞬间，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波从灾厄巢主的身体中发射出去。
    能量波的频率极高，波长极短，在正常的空间中几乎无法传播。
    但它不是在正常的空间中传播的。
    它在高维空间中传播，以远超光速的速度，向著银河系的中心方向飞去。
    那里，是宗主文明的所在地。
    能量波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组纯粹的信息编码。
    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猎户座旋臂，蛫兽一族，任务失败。出现不可控势力。请求宗主文明介入。”
    能量波发射完毕的瞬间，歼星炮开火了。
    灾厄巢主的身体开始塌缩。
    从內部向中心挤压，像一只被捏扁的纸团。
    它的外骨骼碎裂，內部组织被压缩到极致，然后消失。
    不是被炸碎，不是被烧毁，而是从三维空间中消失。
    它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黑洞。
    黑洞在几秒钟內蒸发，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將周围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灾厄巢主，蛫兽一族的最后一代巢主，活了数千万年的古老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连同它的身体，它的记忆，它承载的蛫兽一族的全部歷史，一起消失了。
    秦战军站在舷窗前，看著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的眼睛盯著灾厄巢主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
    “报告，目標已摧毁。”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確认。”
    “確认完毕。无生命跡象残留。”
    秦战军点了点头。“搜索周围区域。看看有没有遗留物。”
    搜索进行了几个小时。蛫兽的碎片被一艘艘打捞船回收，运回战舰进行分析。
    那块裂隙发生器的核心也被找到了，它飘到了几十万公里外的一块碎石上，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这是什么？”副官指著那块石头。
    “裂隙发生器的核心。蛫兽用来打开通道的设备。”秦战军看了一眼，“带回去。科学院需要它。”
    “是。”
    舰队在虚空中停留了几个小时，確认没有蛫兽逃脱后，开始返航。
    裂隙一道接一道地张开，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消失。
    最后一道裂隙癒合后，这片星域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那块碎石上的裂隙发生器核心，还在微微地闪烁。
    在核心的內部，在那些已经渗漏殆尽的能量液体之下，还有一个更小的、更隱秘的结构。
    那是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晶体。
    晶体的內部，储存著灾厄巢主最后发出的那道求救信號。
    信號已经发出了。它以远超光速的速度，在高维空间中传播，向著银河系的中心飞去。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达。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但总有一天，它会到达。
    然后，宗主文明就会知道，猎户座旋臂，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势力。
    到那时，炎黄文明將面临更强大的敌人。
    但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一切。
    秦战军的舰队正在返航的途中。舰队的官兵们正在庆祝胜利。
    两千亿炎黄子孙正在等待他们凯旋的消息。
    他们以为，消灭了蛫兽，战爭就结束了。
    他们以为，从此以后，炎黄文明可以在这片星空中安居乐业，再无后顾之忧。
    他们错了。
    但在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之前，还有一段短暂的、宝贵的和平。
    这段和平，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但不管多久，它都是炎黄文明最需要的，休养生息，发展科技，积蓄力量，为下一场战爭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场战爭，將比与蛫兽的战爭更加残酷。
    敌人的强大，將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但那是未来的事了。
    现在，胜利属於炎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