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绝顶,平台之上,气氛因欧阳锋一语而微妙流转。
洪七公眉毛一扬,“嘿”了一声,那副惯常抬槓的神气便掛在了脸上。
他抱著胳膊,斜睨著欧阳锋道。
“老毒物,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早先闷声不响,偏等老叫花把压箱底的玩意儿抖搂乾净了,才来抖搂你的家当?怎的,是瞧不上我丐帮这两手粗浅功夫,还是觉著你那套蛤蟆跳的把式,当真就天下无敌了?”
话虽说得促狭,他眼中却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以洪七公的阅歷眼力,岂会看不出欧阳锋此刻的心思?
这老对头神智初復,感念沈清砚救命之恩,又见其天资卓绝、心志非凡,显然是动了惜才授艺、了却因果的念头。
这对一心欲“融匯百家”的沈清砚而言,不失为又一桩莫大机缘。
他此刻出言相激,半是多年斗嘴的习惯使然,半是刻意要激一激这心高气傲的老毒物,好叫他拿出真本事,莫要藏私。
欧阳锋闻言,冷哼一声,苍白面容上那属於“西毒”的孤傲之色隱隱浮现。
他瞥了洪七公一眼,语带不屑。
“老叫花,你那打狗棒法耍得是花哨,降龙掌也不过仗著几分蛮劲。武学大道,精深微妙,岂是三天两日便能窥见门庭的?”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沈清砚,语气虽仍显生硬,却已无先前的疏离隔阂。
“沈小子,你救了老夫性命,又待过儿甚厚,这份情,老夫记下了。你不是想学武功么?老夫这一身本事,你若想学,儘管来学。不必像有些人那般抠搜,只给三天限期。”
“老夫的功夫天下第一,你想学多久便学多久,能领会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番话,既是回敬洪七公的“激將”,亦是他心跡的剖白。
杨过是沈清砚的亲传弟子,这层关係在欧阳锋心中颇有分量。他毕生精研的武学,除早逝的亲子欧阳克外,再无合適传人。
自身又曾疯癲数十载,一身惊世骇俗的绝艺眼看便要隨黄土湮没。
沈清砚无论人品、武功、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更对他有再造之恩,將绝学倾囊相授,既能报答恩情,亦可令自身武学得以传承,甚至在沈清砚手中另闢新境,何乐而不为?
沈清砚心念电转,隨即涌起一阵欣喜。
他虽从杨过处见识过“蛤蟆功”与逆练《九阴真经》的些许皮毛,但那终究是杨过年少时所学的片段,且逆练之法隱患丛生,不成系统。
若能得欧阳锋亲授完整的白驼山武学、正统《九阴真经》精义及其逆练后的独到心得,对他完善自身武学体系、实现“自创神功”,价值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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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上前一步,对著欧阳锋郑重抱拳,言辞恳切。
“欧阳先生厚爱,清砚感激不尽!先生之学独步天下,渊深精妙,清砚心嚮往之久矣。若能得先生指点,实乃三生之幸,定当勤勉修习,不负先生传艺之恩!”
欧阳锋见沈清砚態度恭谨,眼中求知之意真诚,心中那点因洪七公调侃而生的不快顿时消散,反而升起一种久违的“得遇良材”的期待。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隨即又瞥了洪七公一眼,淡淡道。
“听见了?老叫花,好生瞧著,什么才是传道授业。你那点家当,三两日便抖落乾净,也好意思说道?”
洪七公被他拿话一堵,非但不恼,反而捂著嘴,肩膀微微耸动,显是在偷笑。他要的正是这般效果。
欧阳锋不再理会洪七公,转向沈清砚,略作沉吟,开口道。
“老夫武学,根植西域白驼山一脉,讲究奇诡莫测,狠辣凌厉,擅出奇制胜。然其中最高深者,莫过於《九阴真经》。”
言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傲然,亦有一缕深藏的痛楚与偏执。
“此经包罗万象,堪称武学无上宝典。当年……哼,旧事不提。经中所载玄功,老夫皆已通晓。虽另走偏锋,其间凶险与玄奥,更非常人所能想像。”
“你既有心,老夫便先传你《九阴真经》精要、心得,待你根基稍固,再徐徐图之不迟。”
他话音虽仍带虚弱,但条理分明,显是神智已基本清明,正以一代宗师的眼光梳理自身所学体系。
“此外,我白驼山嫡传的『蛤蟆功』,乃天下至刚至猛的蓄力奇功,辅以独门呼吸吐纳之术,威力非同小可。『灵蛇拳』、『神驼雪山掌』、『透骨打穴手法』,以及驭蛇、用毒诸般杂学……这些,日后皆可传你。”
说到此处,他目光转向一旁。
不知何时,杨过已悄然从山洞中走出,正静静立於小龙女与陆无双身侧,屏息凝神地听著。
欧阳锋眼神微缓,继续道。
“过儿你来的正好,早年你隨我学了些皮毛,然当时老夫神智昏乱,所传难免残缺谬误。如今正好藉此机会,一併补全纠正。”
沈清砚凝神倾听,心潮起伏。
欧阳锋此举,无疑是要倾囊相授了!
他再次躬身,诚挚道。
“先生如此厚意,清砚……真不知何以为报。”
“不必赘言。”
欧阳锋打断他,径直开始传授。
“你且细听……』”
清朗而微带沙哑的诵念声,在这华山绝顶悠悠响起。
其间更夹杂著欧阳锋对经文独到的阐释,尤其是关於真气逆冲、经脉异行的凶险关窍与化解之道,皆是他逆练经年、几度生死边缘换来的宝贵经验。
沈清砚全神贯注,过目不忘之能、超绝悟性运转至极致,不仅將每一字句牢牢烙印於心。
这些崭新知见,与他先前所修的《先天九阳玄真功》、以及刚从洪七公处得来的两大绝学精要,在他脑中不断碰撞、印证、融合,迸发出无数武学灵感的火花。
洪七公在一旁,早已收敛了玩笑之色,抱著他那朱红葫芦,一边小口啜饮,一边亦暗自凝神諦听。
他武功已臻化境,自有其道路,但《九阴真经》的盛名与欧阳锋逆练的独到心得,对他而言亦不乏启发之益。看著沈清砚如饥似渴地汲取著另一武学巨擘的精华,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此子实乃天纵之才,更兼气运所钟。或许真有目睹其融贯古今、开天闢地的那一日。
小龙女依旧静静立於沈清砚身侧不远,清冷眸光偶尔掠过欧阳锋专注讲授的侧影,最终总会落回沈清砚凝神思索的眉眼之间。
杨过静立一旁,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他见义父不仅伤势大有起色,神智清明,更愿將毕生绝学倾囊相授於师父,他既感欣慰,又觉与有荣焉。
那些精微深奥的经文口诀,他亦努力铭记,与自己早年所学相互印证,只觉以往许多模糊不明、艰涩难通之处,竟隱隱显出新的门径来,不由听得更加专注。
陆无双则已有些目眩神摇,那些高深的內功诀要、经脉运化之理对她而言过於艰深,但她亦能感受到此刻气氛的庄重与不凡,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扰攘。
朝阳渐升,华山峰顶云海流金,似乎也在默默见证著这场意外的武学传承。
北丐、西毒,两位当世绝顶宗师的绝艺,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开始匯流於沈清砚一身。
而杨过,作为接连这数重关係的纽带,亦將在这场武学盛宴中获益匪浅。
接下来的数日,华山绝顶的平台便成了这般奇异的传功之所。
欧阳锋身体终究未愈,久站费力,更不宜亲身演练招式劲力。然而他神智既清,胸中武学瀚海便有了倾泻的出口。
这日清晨,欧阳锋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身上裹著沈清砚备下的厚毯,面色虽仍苍白,精神却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他看了看侍立一旁的杨过,又望向静候聆听的沈清砚,缓缓开口道。
“老夫气力不济,难以亲自演武。过儿,你且上前。”
杨过应声走近。欧阳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继续道:“你早年所学,虽根基尚可,却零散粗疏。今日起,老夫口述招式心法,由你先行演练。一来可为你补全根基,纠正谬误。二来……”
他看向沈清砚。
“沈小子你在一旁观看,以你的眼力悟性,看过儿演练,当能窥得招式神髓,更可省却老夫不少气力。”
沈清砚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笑意,当即拱手道。
“先生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好。过儿正值精进之时,能得先生指点,亲身体悟,正是夯实根基的良机。晚辈旁观,亦能获益匪浅。”
他心中明镜似的,欧阳锋此议,固然有体弱之故,却也是有意藉机成全杨过,这份护犊提携之心,他乐见其成。
杨过心中更是感动,知道义父这是將教导自己与传授师父武功合二为一,处处为自己考量。
他深吸一口气,肃容道。
“义父、师父放心,过儿定当用心演练,绝不敢懈怠。”
隨后,欧阳锋靠坐石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將白驼山一脉的诸般绝学娓娓道来。
从“蛤蟆功”独特的蓄力法门、呼吸节奏,到“灵蛇拳”诡异刁钻的出手角度、劲力吞吐。从“神驼雪山掌”的刚猛酷烈,到“透骨打穴手法”的精准狠辣……
他不仅讲述招式表象,更深入剖析其中原理、临敌变化,以及他自己修炼、改进乃至逆练后的独到心得。
杨过依言演练。
他天资本就聪颖,又有早年粗浅根基,此刻得义父系统传授,许多以往似是而非、练得別彆扭扭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他或蹲伏如蛤蟆,吞吐间隱有风雷之势。或双臂灵动如蛇,出击角度匪夷所思。或掌风呼啸,刚猛中暗藏后续变化……虽因初学乍练,难免生疏滯涩,但其形已具,其神渐显。
沈清砚负手立於一旁,目光沉静,將杨过的一招一式、气机流转尽收眼底。
他悟性超绝,武学见识更是渊博,往往杨过一套拳掌尚未打完,其中精义、关窍、乃至可优化之处,已在他心中推演了数遍。他並不急於自己练习,而是更专注於理解欧阳锋武学体系的独特思路与內核,与自己所学相互印证。
更妙的是,洪七公也时常一脸微笑拎著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在一旁“围观”。
第78章 西毒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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