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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个人的仙族 第一章 天妖蚿蝎,沅漪昭重

第一章 天妖蚿蝎,沅漪昭重

    南州城,四更天。
    少年脸色青白,赤脚垫高,把腰带拋过了房梁。
    “不能睡,坚决不能睡。”
    张楚瞪大通红眼睛,头髮绷紧吊在腰带上,摆出头悬樑的架势,
    再手掐大腿,拿捏锥刺股的狠劲。
    “连著做了七天怪梦,身子都被掏空,再来两回一定会被吸成人干的。”
    “穿越修仙世界十八年,当了十八年的傻子,好不容易要开始修仙了,凭什么啊?!”
    张楚深呼吸著抗拒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困意,不住喃喃地坚定意志:
    “我此来,是要——
    拜仙宗,修法术,逢奇遇,得造化,
    登天门,求大道,证长生,踏逍遥!”
    “不是来,当,药,渣!”
    “哐……梆~梆~”
    远处响起铜锣梆子声,打断了张楚的咬牙切齿。
    更夫低沉悠长的拖腔传来:
    “夜~寒露重,谨~防风寒~”
    张楚一下被惊醒,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鬆开,摇头苦笑:
    “这是四更天了,嗯,也就是凌晨1点,我……真能撑到天亮吗?
    “就是能,天亮了……便不能睡吗?呵呵!”
    轻笑著,自嘲著,
    张楚从发梢到眉头到脸部肌肉,再到绷著的肩膀,挺直的后背……,自上而下地鬆弛下来。
    他解下悬樑的腰带,躺到床上扭动著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长吁出一口气:
    “既然逃不了,那就,放马过来!”
    下一秒,
    困意汹涌,若隱若现著飘渺女声:
    “郎君……郎君……”
    床榻上,
    张楚沉沉睡去……
    ……
    “郎君……”
    睁开眼睛,阳光明媚,清风徐来,
    张楚眼前已然换了天地。
    皮囊也换了,不再是蜗居在狭小房间里,穿著汗衫脸色青白的少年,
    而是置身於园林中,身著月白织金锦袍,顾盼神飞,意態从容,倜儻风流的青年。
    张楚环顾一圈,
    所见是晴光穿柳,溪水环带,池平树古,径曲苔深。
    他没有多看,毕竟是第八次至此了,只是深吸口气便熟门熟路,又不由自主地循著呼唤声走去。
    绕过假山,
    前方潺潺溪水畔,一名绝色佳人蹲身浣纱。
    她上衣下裳皆素色,及地无缘长裙下的赤足踩在水里,伴著浣纱动作,溪水浸湿衣裙。
    “郎君~”
    她面露惊喜,起身抬手招呼,宽袖滑落至肘,露出皓腕白得耀眼,衣裳贴身湿透,尽显玲瓏有致。
    嘶……
    张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口乾舌燥,心臟剧跳,几乎忍不住要回应,连忙闭眼加快脚步。
    哪怕已经儘量不去想了,他脑海里还是不住地升腾出少年男女,在每一处溪水里嬉笑翻滚的景象。
    一路向前,移步换景。
    一景一绝色,风格各不同。
    有红衣击鼓,英姿颯爽;
    有妖狐奉酒,九尾茸茸;
    有仙女沐浴,肌映流霞;
    有葬花而吟,弱態生娇;
    有攀枝嬉笑,摘花摇树……
    ……
    一次次脚步踟躕,又一次次忍痛前行。
    一万种不同风情,
    任凭挑选流连,予取予求,
    这谁遭得住啊。
    张楚走到园林深处,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停在一处绣楼前,已然是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麻了。
    “嘎吱”一声,绣楼的门无风自开。
    与此同时,
    整座园林仿佛瞬间凝固,
    本来无处不在的女子嬉笑声、呼唤声……,尽数戛然而死寂。
    张楚控制不住地回头去看。
    目之所能及,
    那一个个风格不同的绝色佳人,
    齐齐脸上一阵模糊,再清晰时
    ——顶著同一张脸,
    清冷中潜藏嫵媚,
    眉心处有蝎尾状花鈿,殷红如血欲滴。
    “郎君~”
    张楚恍惚际,大开的门里传来女子如泣如诉的幽怨。
    “你甚至都不愿意看妾身一眼吗?”
    ……你说对了!
    张楚腹誹著,终究循声望去。
    绣楼中的布置乍看只是富裕人家,器物精致、陈设华丽,
    细一看,却能在每一个不起眼处,发现或绘或雕著造型迥异、顏色不一的蝎子。
    左侧空出一片,
    独独摆著一尊青铜方鼎,其上浮雕金文,一个个文字或歪或斜,仿佛隨时可能活过来飞走。
    张楚正对面则垂著一掛珠帘,其后若隱若现一个身披薄纱的佳人,正盈盈起身。
    “一路上,我看的难道不都是你吗?”
    张楚刺了一句,振衣行揖礼:
    “张氏昭重,见过天妖蚿(xian)蝎,沅漪(yi)小姐”
    张昭重,正是此身姓名,张楚多次吐槽名字就没取好,昭重昭重,这不就“遭重”了吗?
    沅漪白生生的小手半掀珠帘,见状顿了一下,缩回手,屈膝跪下,双手触地,肃拜回礼:
    “天妖蚿蝎沅漪,见过张氏仙族,昭重公子。”
    礼毕,伴著珠玉相击的叮噹脆响,沅漪掀开珠帘走出,轻笑出声:
    “昭重公子,沅漪一路上的招待,可还满意吗?”
    张楚脸皮抽动了一下,苦笑:“八天来,阅尽佳人无数,万种风情,尽態极妍,竟无重复,岂敢说不满意?”
    “那便好。”
    沅漪莲步轻移到张楚面前,近到吐息间隱隱有湿热感扑面。
    “昭重公子乃是煌煌张氏仙族,在中天九州十二羈縻,最后的血脉。
    “沅漪是天妖蚿蝎一族,於世间唯一的苗裔。
    “若不竭力侍奉,好生招待,
    怎对得起张氏仙族为了摇落六天之一的幽都天,
    血祭我天妖蚿蝎全族之,
    大,恩,大,德!”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候,切齿痛恨之意,几乎要化作亿万根蝎尾,刺入张楚每一处毛孔深入骨髓。
    张楚毛骨悚然之余,此身仙族公子的礼仪气度影响褪去,骨子里的暴戾气涌现,冷笑道:
    “可惜了,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沅漪脸上殊无笑意,同样冰冷回道:“確实可惜,张氏仙族摇落幽都天后被趁虚而入,竟然没有全族覆灭,还在大能围攻下,保住你这条最后血脉,以及,褫(chi)夺的幽都至宝。”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张楚胸前。
    “嗡!”
    张楚浑身剧震,下意识低头。
    只见,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由虚化实地从他胸前浮现出来,镜面上若隱若现几个文字。
    同时,古朴苍茫,虚幻縹緲的长吟响起: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张楚与沅漪齐齐闷哼出声,两人本来贴近至鼻息可闻,瞬间弹开了一个身位。
    平復了一下后,沅漪看著重新隱没入张楚体內的镜子,语气复杂:
    “不愧是幽都至宝,禁绝万法,可惜了……”
    这时,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消散,又回到了那种恨不得弄死对方,却依旧礼仪森然的状態。
    张楚抚著胸口,闷闷问道:“可惜什么?”
    沅漪毫无徵兆地伸手抚摸在他脸上:“可惜你何等骄傲的人儿,却因拘幽都镜於体內,动不得丝毫法力,折辱於妾身这小小妖女之手。”
    她语气极尽温柔怜惜,
    张楚却不感动,一点都不敢动。
    “你当初隨便勾了勾手指头,便让天妖蚿蝎的贵女为你倾倒,你將之玩弄於股掌之间,以贵女为引,令蚿蝎全族入你张氏瓮中,最后落得全族血祭的下场。
    “你当然不会晓得,天妖蚿蝎一族的贵女们,为爭一个陪嫁滕妾,为公子昭重暖床的机会,多少姐妹反目,更有一个倔强的愤而离族,意外成了你口中的漏网之鱼。”
    造孽啊……
    张楚听明白了。
    所谓的张氏仙族,还有此身张昭重,怕是在绝境中逆而崛起,干得好大事情,
    只是棋差一著,九十九步都走了,差在了最后一哆嗦上。
    他沉默不语,沅漪亦不以为意,摸著脸的小手一点点下滑,抚过胸口,落下来牵住了他的手。
    触之细腻温润,却不绵软反而有力,
    沅漪拉著张楚,走到了那尊青铜方鼎前。
    “你一直在看它?
    “看出什么了吗?”
    张楚来了个默认。
    从绣楼门开那一刻起,他始终有八成的注意力在这尊青铜方鼎,確切地说,是在上面铭刻的金文上。
    声声默念,字字揣摩,从未停止。
    不止是这次如此,
    八天前开始,每一次都是。
    沅漪用空著的那只手,虚抚了一下青铜方鼎:
    “公子自是知道,蚿蝎一族出自小光明天,是小光明天之主万载寒蚿后裔,乃蝎属妖类气运所钟,
    於天地间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妖族中,爭得『天妖』位份,天赐金书玉册。”
    “金书玉册”四字一出,眼前青铜方鼎形象大变,一阵朦朧后,化为了一册玉简串成的书册。
    玉书大半卷著,显出的部分以金墨书写,抬头是五个大字:
    “天妖转生法!”
    张楚目光下移,还没看到后续,沅漪似有所觉地一挥手。
    金书玉册隱没,青铜方鼎再现。
    沅漪保持著牵手状態,面对张楚,轻笑出声:
    “公子何必再看它,
    “除却我族血脉,能令这天妖位份之宝现出金书玉册本质,他人看来不过是一青铜鼎,上面写著无人能识的古中天铭文罢了。
    “何不看我,难道……妾身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张楚隨口应付,心思九成九还在青铜方鼎上。
    『无人能识的古中天铭文?蚕头燕尾,字形分张,一般来说,我管它叫
    ——八分体隶书。』
    上面所书的不是別的——张楚以自己前世十年书法经验保证——正是那天妖转生法!
    沅漪对张楚有口无心的应付也不在意,空著的手在他胸口,一下下地画著圈圈,身躯贴近,只差一点便是依偎入怀。
    她口中吐出话语的冷硬,却与这份旖旎截然相反:
    “这天妖转生法,专为我等天妖所设,
    我等修『施事』法,引导受者修『受身』法,
    於子时阴陇阳生之际双修,求那一阳初生,剎那永恆,
    借体繁衍我天妖血脉!”
    “你的意思是……”张楚话出口的声音,才发现声音乾涩,“让我给你生猴子?!”
    沅漪纠正:“是蝎子!”
    张楚呆住,仿佛能看到自己死后,一只只小蝎子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爬出来,覆满全身,大快朵颐……
    心情之复杂,恰似走在路上被五雷轰顶之后,留下一点活气,结果被路过的野狗一泡尿浇灭了。
    同等惨烈,又同等荒谬。
    其实不用沅漪回应,张楚也已经知晓这个答案了,只是万分之一的侥倖被亲口破去罢了。
    连上今天,合计八次,沅漪用天妖蚿蝎的天赋神通,一点点地浸染影响著张昭重的法体,引导著他被动地修炼“天妖转生法”中的“受身法”。
    每一点极致的享受,在暗中早就標好了价格。
    受困於幽都镜,张楚万法封禁什么都做不了,最终难免沦为生育工具。
    沉默片刻后,张楚开口:“沅漪,天妖转生后,我固然难免一死,你也活不了吧。”
    沅漪在他胸口画圈的动作一滯,隨即洒脱一笑:“那是自然,天妖转生本就是天妖血脉断绝之际,最后的延续之法,岂能没有代价?
    “昭重公子就是昭重公子,仅凭一点被动修成的受身法,就能推断出这么多。”
    她看了看张楚的脸,语气十分诧异:“咦,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如此一来,我能与公子恩爱一场再携手赴死,圆昔日之梦;天妖蚿蝎血脉亦能繁衍,岂不美哉?”
    你是美了,我並没有。
    张楚扯了扯嘴角,心情並不美丽。
    “对噢,公子一去,张氏仙族又该如何延续?”
    沅漪像是刚想到这茬似一惊一乍,“要不这样,妾身通过血脉传承记忆,让小蝎子们收养几个孤儿,让他们姓张可好?”
    好你个蝎子粑粑。
    张楚別过脸,不想让她惺惺作態。
    沅漪把他的脸正回来,四目相对,认真地说:“別等明日了,妾身迫不及待要与公子双修了,相信以仙族底蕴公子大才,受身法已然修成了吧?”
    她说完也不待张楚反应,嚶嚀一声就往怀里倒。
    “稍等!”
    张楚疾退,挣开被牵了半天手,一个大步退到绣楼大门处,
    面对沅漪,双手张开如敞开怀抱,深情凝望:
    “沅漪小姐,我……”
    下一秒,
    张楚双手各抓一扇门,猛地退步、合拢。
    “……告辞!”
    “砰!”
    门关。
    张楚並没有鬆一口气,在关门的最后一剎那,他清楚地看到沅漪口型,那是无声的四个字:
    你,逃,不,掉!
    逃,怎么不逃,生蝎子的事,谁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了。
    张楚一念方起,便感受到了一种脱离感,像是乘电梯上高楼,然后电梯突然坠落一般。
    他从张昭重的身躯脱离,
    先是看到一个称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般的男子,
    在绣楼前负手而立,
    並不在意身后绣楼中妖女,反而抬头看天,
    更没有想像当中的慌张恐惧,目光沉静而深邃。
    继而,
    视角无限拔高,
    见大地,见高山,最后,见得苍天。
    天之外,一只汉白玉雕琢般的遮天大手,以中指覆食指其余几指舒张开来的仙鹤指手势,捏著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籙,
    如执棋落子般,將符籙沉沉地拍落到目之所及的最高山峰之巔。
    霎时间,
    大象希声,一片死寂,
    张楚见一道光幕在符下展开,一符封禁三千里,大地下沉天高三尺,山峰如针定住了地气。
    天地化为囚笼。
    一个恍惚间,遮天大手不见,
    眼前只有山巔之上符籙,封天锁地光幕。
    张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依然深深为之震撼。
    之前所见到的,其实不是发生在当下,而是在八天前!
    只是,
    强横的气息充塞天地,
    霸道的意志浸染山海,
    只要置身在此方天地,不管何时抬头,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
    “那,就是修仙的大能吗?”
    张楚醒来,坐在床上,慨嘆著,一时茫然。
    “梦?这怎么可能是梦?!
    “不是梦,又是什么呢?
    “不是梦,我不是死定了,怎么才能活?!”
    “篤篤篤~~篤篤篤~~~”
    夜深人静,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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