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幽都道场的是一个女人。
她体魄雄壮,面貌丑陋,手大脚大,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毛髮旺盛,
身上套著款式简单如麻袋般的白色麻衣,
上面有洗之不去的陈年血污,
若不是髮型和女性特徵,简直比男人更男人。
“尊神,我求你,求求你……”
女人呆滯片刻,似乎弄清楚了情况,衝著张楚行五体投地大礼。
张楚看著手心接住又飘散的花瓣,再看了一眼女人身上衣服款式和料子,嘆息一声:
“说说看。”
“我没有大名,街坊叫我屠户阿胥,杀猪卖肉为业,父母双亡,未婚生女,我死就死了,留下女儿孑然一身,求求您把她带在身边,好好教她为人。”
阿胥想起什么似的,又诚恳补充一句:
“她不听话,就上刀子和鞭子。”
张楚猛地抬头看了阿胥一眼,
对上的是她的哀求与恳切,微微闭目,道:
“你且出去看看,了解下情况吧。”
此时,金船外传来男女对话声,小猫儿一样的饮泣声,
朝烟带著小尾巴回来了。
张楚再睁开眼睛时候,阿胥已然离开了,幽都道场中仅他一人。
“这是……小尾巴她妈妈呀。”
张楚在看到阿胥的第一眼,看到她身上与小尾巴同款同材质的白色麻衣,就有猜测了。
等到阿胥说出“刀子和鞭子”后,对应上阿公所说的小尾巴身上新伤叠旧伤,便几无疑问。
“幽都镜呀幽都镜,你招引灵来的规律是什么呢?
“上一个是徐未央那样的灵洲散修巔峰,五散人之方士,这个却变成一个市井屠户,好难猜呀。”
张楚摇了摇头,起身出门去寻君莫笑。
外头,
小尾巴抱著一具瘦弱到皮包骨头的遗骸饮泣;
朝烟、君莫笑、阿公低声交谈,似有疑惑;
阿胥蹲身在小尾巴身旁,絮絮安慰没人能听见,要拥抱小尾巴又抱了个空,急得团团转。
“这就是小尾巴她娘吗?”
张楚看著遗骸,诧异询问。
君莫笑答道:“嗯,师弟你看,她身材高大,骨骼粗壮,死时却最多不过三十斤,不太对劲。”
张楚微微頷首。
可不是不对劲吗?
阿胥就在边上,那魁梧雄壮,等閒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三十斤?连零头都到不了。
“路上有其他路倒饿殍,但都不是小尾巴她娘这种情况,就像是透支到把自己……”
朝烟皱了皱眉,没想出合適的词。
张楚补充道:“把自己敲骨吸髓。”
“对……”
朝烟反应过来是谁接话后,扭过头,不吭声了。
“会不会是……”
张楚话没说完,君莫笑就摇头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检查过,没有法术痕跡,且算不上是饿死累死,更像是自然枯竭,寿尽而亡。
真是奇哉怪也,第一次见。”
君莫笑都得不出来结论,在场其余人就更不用提了。
张楚也不费神,回头等阿胥平復下来,径直问她便是,转而对君莫笑拱手:
“请师兄助我服丹。”
……
在君莫笑的帮助下,
张楚用对应的服丹法,开始吞服四苦无二丹。
先饮茶水,再清肠胃,又三如厕,沐浴更衣;
以无根水煮至现鱼眼泡,投入四苦无二丹,化开三分;
最后以一口烈酒,送服只余下七分的四苦无二丹,再將溶解药力的无根水一饮而尽。
这便是四苦无二丹的专属服丹法,既是一种仪轨,也是君臣佐使,务使丹药效力发挥到极致。
君莫笑当时道:
“天下丹药,莫不有对应的服丹法,如不依法服丹,事倍功半都是轻的,药化为毒也不足为奇。”
张楚虚心学习,按部就班照做,同时諮询幽都镜中小零,发现对这一块徐未央所知甚少,
不由得感嘆,散修之不易,与宗门弟子之间的差距是方方面面的。
在张楚按照繁琐的服丹法服用“四苦无二丹”后,君莫笑离去,
张楚躺在地板上,顷刻间汗出如水洗,地上湿去大片,且在不住蔓延,
就像他是一块吸满水的棉花,正在不断地被榨出水来。
“倒没想像当中痛苦……”
张楚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跟泡完温泉再去蒸得透透的一样。
“从没感觉这么好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有力气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状態好得简直可以原地飞升。
这自然是错觉,用不了多长时间適应后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张楚依然觉得很好,因为自此之后——
四苦无二,
生死之间无老病。
“回头得找个机会感谢下君师兄,嗯,还有朝烟,小姑娘怪可怜的……”
张楚摸著下巴,忽然扭头:“你说是吧?”
啊……
阿胥恍惚出神地飘在房间半空,一瞬间被问懵了。
张楚摆摆手,道:“阿胥,你已经看到你女儿了,听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她即將入得仙门灵宗。”
阿胥脸上露出笑容,明明是一张丑陋凶恶脸庞,笑起来居然分外慈祥,用力地点头。
“那就坐下说说吧,说说你的想法、愿望。”
张楚从阿胥状態上已然可以知道,这一次与“灵”的交易將分外顺利。
比上次徐未央的更加顺利。
当前小尾巴的际遇,怕是比阿胥曾经想到过的最好还要好。
阿胥飘过来,拘谨地坐在张楚对面,陷入了恍惚后,隨后开口。
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我从来没有过男人,但女儿是我亲生的……”
阿胥本是一个屠户家庭童养媳,男人是独子,且在成年之前就死了,她稀里糊涂地当了屠户,却做得很好,比男人更好。
只是长相丑陋,始终没有人看上她,本以为会独身终老,却在一次偶然到乡下收猪时有了奇遇。
那天,
漫天紫雷,林中突兀出现一个大脚印,阿胥踏过脚印,回去后怀了孕,十月后生下女儿。
旁人指指点点阿胥从不在乎,她欣喜欲狂,悉心养育女儿,却在女儿四五岁时发现了异常。
女儿,与其他女孩不同,不过家家,感受不到快乐,唯独在她杀猪时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看。
在女儿第一次持刀杀邻居家鸡,兴奋欢快得满面通红时,阿胥恐惧得不能自已。
讲道理,谈感受,一而再再而三,她便明白了。
女儿与眾不同,她感受不到同情、快乐、痛苦,与之相反的杀戮、暴虐、嗜血,她轻易就能理解。
她,是天生的魔种。
阿胥不能接受,她怕自己不在后,这样的女儿会活不下去的。
从此,
女儿拿刀欲杀鸡、犬、猪、人,阿胥便阻止后拿刀割她,
用拳就挨拳,使鞭就挨鞭……
然后,
灾荒发生,母女逃荒,阿胥敲骨吸髓地压榨著自己,保护著女儿一直走到最后,走到倒下。
“尊神,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就是杀猪的,不懂得神仙事,我只求你,以后拦她一次,就一次,给她一次机会,不要让她走错路。”
“好!”
阿胥放心地笑了,魁梧身躯开始消散,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外头,似乎能透过诸多阻隔,看见自家女儿。
“我好像能馈赠尊神一样东西,我这啥也没有,只有一个不知道行不行……”
……
张楚心神长久地停留在幽都镜內,
看著眼前一株无叶而狰狞枝丫的树上,不断地凝结出一颗源自阿胥的果实。
他管它叫“道果”。
道果——尸解!
第三十六章 屠户阿胥,道果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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