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军区总院，病房安静了。
    白破天走后，王者阶的气血余韵还在走廊里打转。
    半碎的灯管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火花噼啪响了几声，又灭了。
    林萧靠在床头。
    苏妲己重新贴了过来，九条狐尾把他裹得跟蚕茧似的，眼神警惕地盯著门口。
    嫦娥站在左侧，广袖低垂，指尖还掛著没散尽的冰晶。
    米迦勒收了圣剑，十二翼低垂，沉默地守在门口，活像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
    没人说话。
    林萧缓缓摊开右掌。
    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色血球，安静地躺在掌心。
    血球表面爬满暗紫色的纹路，像钻在皮肉下的寄生血管，一跳一跳。
    隱约能看见里面蜷著两团虚影，形状模糊，偶尔抽搐一下。
    没有声音。
    但林萧知道她们在喊。
    那是李穆月和李佳慧。
    被天焦从枉死城里生生揉碎了魂体，捏成血球当零食玩的两个“老乡”。
    暗紫色的高维能量残渣像蛆虫一样往魂魄缝隙里钻，一刻不停地侵蚀、撕扯。
    再拖下去，渣都剩不下。
    林萧刚要运转人皇气血。
    “等等。”
    苏妲己凑了过来。
    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凑近。
    是带著目的性的、鼻尖差点懟到血球上的那种凑近。
    她嗅了嗅。
    九条雪白狐尾同时蓬起，竖成扇面。
    “大王。”
    妲己慢悠悠地抬起头。
    眼神拉丝，笑容甜得能齁死个人，但那语气，阴阳怪气到了骨子里。
    “上次您身上那股野女人的味道，就是这俩吧？”
    林萧：“……”
    后背下意识往后一靠。
    床头铁架咣当响了一声。
    “妾身还纳闷呢。”
    妲己歪著脑袋，笑靨如花。
    “大王脸上那两个唇印，到底打哪儿来的。”
    “原来是背著妾身在外头养了这两只小野猫呀？”
    嫦娥掀起眼皮。
    指尖冰晶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三度。
    米迦勒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手放回了剑柄上。
    病房里仅存的两台医疗仪器发出一声哀鸣，屏幕齐刷刷黑了。
    修罗场。
    教科书级修罗场。
    “救人要紧。”
    林萧乾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
    “哦？”妲己眯起眼，“大王很急？”
    “她们快没了。”
    “那確实得看看。”
    妲己一把拎过血球，翻来覆去地端详。
    嘴里嘟嘟囔囔：“让妾身瞧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妖精……”
    话说到一半。
    顿住了。
    粉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嘴硬归嘴硬。
    苏妲己看得出来。
    血球里头那两团魂魄已经残破到了极限。暗紫色的污染吞了大半。
    再拖一炷香的功夫，真就彻底没了。
    “……切。”
    妲己撇了下嘴角。
    眼底那点酸意还没完全消下去，手上已经动了。
    下一秒。
    红莲业火从指尖窜出。
    不是往常那种铺天盖地的灭世烈焰，极其精密，极其克制。
    火舌像外科手术刀一样贴著血球表面游走，將暗紫色的高维能量残渣一层一层灼烧、剥离。
    嫦娥同时出手。
    太阴月华化作银色丝线，从另一侧没入血球，稳住两团摇摇欲碎的魂体。
    银线精准地嵌进魂魄的每一道裂缝，將即將崩散的灵魂结构重新编织。
    米迦勒抬起右手。
    圣光无声亮起。
    十二翼天使的审判之光最擅长的就是净化，不分东西方，不论阴阳正邪。
    只要是不属於灵魂本体的外来污染。
    一律焚灭。
    三股截然不同的神话级力量同时匯入血球。
    红莲。月华。圣焰。
    交织，碾压，净化。
    血球表面的暗紫色纹路疯狂挣扎了两下，嗤嗤冒出灰黑色的烟。
    然后像烈日底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啪。
    血球碎了。
    两团虚影从壳子里飘出来，在半空打了个旋，缓缓凝实。
    凤冠霞帔。
    红衣长裙。
    李穆月率先睁开眼。
    她愣愣地望著面前的一切。
    三股足以碾碎一座城池的气息近在咫尺。
    九尾狐。十二翼天使。广寒仙子。
    三位神明级的存在呈品字形站在她面前。
    隨便拎出一位，气息强度都能让她这个七阶巔峰的鬼王跪下来喊祖宗。
    而在这三尊大佛正中间。
    林萧坐在病床上。
    满身绷带，右臂打著夹板，脸色白得像张纸。
    但活著。
    活生生地坐在那儿。
    李穆月嘴唇颤了两下。
    她在枉死城被囚了数百年。
    每一天循环，每一天绝望。
    直到这个少年一把掀开她的盖头，说要带她们出去。
    她以为是句场面话。
    客套。
    隨口说说。
    然后这个人，提著一把铜剑，跟天界来的怪物拼了命。
    一拳穿腹。
    胸骨塌陷。
    经脉断了七成。
    硬生生从天界生物手里，把她们抢了回来。
    李佳慧反应更快。
    她一头扎过来就要往地上磕。
    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整个人僵在当场。
    低头。
    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
    翻过去。
    闭上眼。
    又猛地睁开。
    “姐……”
    李佳慧的声音开始抖。
    “你感觉到没有……”
    李穆月闭上眼。
    一秒。
    她整个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枷锁。”
    李穆月嗓子哑得厉害。
    “没了。”
    两个字砸在病房地面上。
    李佳慧尖叫出声。
    她疯了似的摸自己的魂体，手臂、肩膀、心口。
    每一处都翻来覆去地摸，像刮彩票刮到最后一行的人，不敢信，又拼命想確认。
    那道刻在灵魂最深处的锁链。
    那道將她们永生永世钉死在副本里、不得超生、不得逃脱的底层规则。
    断了。
    彻彻底底地断了。
    李穆月死死咬住下唇。
    数百年。
    整整数百年。
    等来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一战，不是仙人渡劫般的奇蹟。
    而是一纸系统的蓝屏报错。
    她想笑。
    又想哭。
    “行了，別跪了。”
    林萧抬了抬手。
    “自由人了。跪来跪去像什么话。”
    顿了顿。
    “不过自由归自由，你们俩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算黑户。”
    李穆月和李佳慧同时一愣。
    “龙国教育部部长秦卫国，现在缺高端战力缺得眼珠子都红了。”
    林萧说得轻描淡写。
    “两个准宗师级的送上门，他做梦都能笑出猪叫。我跟他打声招呼，给你们办身份证、上户口，走正规渠道入职。工资待遇参照国家特聘专家標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五险一金，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