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之后，李承乾回东宫休息，想著李象换芯子了，要不要喊李象过来，亲子活动，父子沟通一下感情，还没他决定下来，宫人通报杜荷来了。
    他一走个把月，杜荷一定担心坏了，李承乾忙命人將杜荷请进来，杜敬同已经於十日前下葬，但杜荷在五服之中属?小功，有五个月的家孝，衣裳穿的素净。
    看太子在打量他，杜荷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臣有家孝在身，衣裳不好穿的太亮眼，有些怠慢殿下了。”
    李承乾神色恬淡，逕自走到茶台前落座，示意杜荷坐到他对面：“从前锦衣华服是贵气，现在一身素色粗布衣裳是雅致，不管怎么穿都是得体的，非要扯什么怠慢，可是荷卿见外了。”
    杜荷仔细打量了太子的脸色，看著实在不像久病初愈的人：“殿下，您这一趟生病，真是担心死臣了。”
    听到“死”字，李承乾不由想到前世，杜荷不计后果的跟著他谋反，最后身首异处：“不许说『死』字，我都还没死，你怎么能死呢？”
    杜荷闻言：“不，就算要死，也是臣先死，臣先去为殿下探路。”
    李承乾碾茶的动作一僵，杜荷已经给他探过一次路了，这一次不需要了，这一次他只需要杜荷好好活著，还有前世那些被他连累的人，只要这些人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会好生照拂。
    “我大病初癒，这是大喜事，你好好地说什么『死』字，晦气，简直是晦气。从今往后，你再不许说这个字，你我都要好好的活著，长命百岁。”
    “好，臣听殿下的，好好的活著，长命百岁的去祸害人。”
    “祸害人？”李承乾笑容耐人寻味：“你想祸害谁？”
    “祸害殿下不想见到的人，或者臣祸害殿下也行。”
    李承乾微微一笑，將碾好的茶粉取了些许，置入茶碗中，添了少许的水：“你和魏侍中家里的叔玉私交如何？”
    太子要维护自己的地位，需要拉拢朝臣，杜荷表示明白：“认识，但没有太多往来，我跟尉迟宝琳、程处亮、李德謇、王敬直等人关係不错，殿下可是要我从中周旋？”
    李承乾苦笑，这哥们儿理解歪了。
    茶碗里的茶水混合物起胶了，李承乾暂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往茶碗里面添水：“跟这事情没关係，魏叔玉到了年纪，听魏师傅的意思，原本定下的是太原王家的姑娘，叔玉不太愿意，魏师傅没有强迫他，但为此事发愁。
    我原本想著，你在宫外能时常见到他，打听打听此事，他可是有心上人了？若是有，你从中撮合一下，成了好事魏师傅也能了却一桩心事，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慢慢物色就好了。”
    同为大族之一，杜荷十分了解这个圈子內的顶级门阀：“太原王氏主脉就两支，一个是晋阳王氏，这一支在两晋显赫一时，朝野上下公认的大族，晋孝武帝之后，王氏族中內乱，相互斗杀，元气大伤，刘宋时期又惨遭迫害，此后在南朝默默无闻。
    另一支祁县王氏，这一脉在曹魏时被夷三族，消沉了百十年，此后又復兴，王玄謨、王思政，王神念等等，也算是人才辈出，礼部尚书王珪就是这一支之后。魏侍中要联姻的是晋阳王氏，还是祁县王氏？”
    杜荷说的这些，李承乾大致都知道，他还知道欧阳修在《新唐书》里面把祁县王氏定义为乌丸王氏，认为这一支是鲜卑人，並非是汉人，不过根据史学界泰斗和老师考证，乌丸王氏这一称谓为欧阳修自创的。
    “不过我觉得，无论是哪一支分支，王家现在衰落的厉害，魏侍中同太原王氏联姻，还不如跟关中六姓联姻来的实在，再不济河东、河西也有大族可供选择。”
    李承乾突然抬头看著杜荷，问：“你们京兆杜家有姑娘吗？”
    “殿下，我们杜家儿多女少，没有適龄的姑娘。”看太子击打茶汤手腕晃动令人眼花繚乱，一次添水不够，还要一次接一次，可以想想手腕的痛楚，杜荷很是不忍：“殿下，做这东西太复杂了，臣可以直接喝白水，您不用废这个心思招待臣。”
    李承乾手上动作不停，抬眸白了杜荷一眼：“你不愿意喝，以为我愿意做吗？罢了，好心討不得你的好，下次你来我就不做了。”
    杜荷笑而不语，这么累人的东西，也不知太子同谁学的，不过太子要实在喜欢，他可以学。眾所周知，太子小时候体弱多病，这种体力活他来就好了。
    “殿下大病初癒就要操心旁人婚事，殿下自己婚事到现在都悬而未决。”
    击打半晌，李承乾手腕算帐：“荷卿，你很希望我迎娶一个太子妃吗？”
    杜荷专注盯著太子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的回答：“殿下，联姻可以给自己找一个盟友。”
    “咱们挑人家，人家也挑咱们，盟友之说实在谈不上。”
    杜荷深以为然：“往前推一年，以魏王之盛宠，殿下你不管联姻哪家，人家也不会愿意同你结盟。”
    冷不防扎来一刀，李承乾忍不住腹谤：这个杜荷来东宫是专门来气他的吗？
    “荷卿，你要是女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盟友？”
    杜荷闻言，轻轻摇头：“不愿意！”
    得到答案，李承乾有些失落：“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愿意做个女儿身，做我的太子妃，成为我的助力？”
    杜荷坐正身子，脸上不复方才懒散之色：“若是父亲还在，我愿意做你的太子妃，成为你的助力。可父亲不在了，人走茶凉，父亲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小，叔父和我那位堂叔父鹰瞵鶚视，我这个太子妃不仅不会给你带来助力，还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李承乾心下微动，嘴角勾起一缕笑意，正要开口，就听杜荷道：“我父亲要是在，按照圣人给殿下选太子妃的时间，殿下你娶不到我的，我被定给魏王的可能更大。像现在父亲不在，圣人倒是可能把我许给你。”
    “你叔父还在孝期，咱们说这话合適吗？”
    杜荷目光幽深，语气冷淡：“殿下，是你先问我，我要是女子，愿不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盟友？我只是回你的话，倒成了我的不是。”
    意识到说错话了，李承乾连忙解释：“荷卿，你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俩这么私下议论圣人如何给我许婚不太好。”
    杜荷心下瞭然，这话倒是不错，要是传到皇帝那里，平白给自己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