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杜荷这么说，李承乾也能够理解，靠近皇权，不仅是荣华富贵，还有可能是抄家灭族，权贵之间联姻，就显得格外慎重，背调是必然的。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杜夫人为长子操碎了心，却没想到最后被杜荷搞的一团糟。
    “杜荷，你跟著我，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条死路，万一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不后悔吗？你不觉得愧对你母亲吗？不觉得愧对你父亲吗？”
    杜荷苦笑一声：“殿下，叔祖父杜淹一脉的杜敬同，叔父杜楚客一脉，对我们一家子鹰瞵鶚视，臣这两位叔父好的穿一条裤子，他俩一个明著押魏王，一个暗地里支持。要是魏王得了势，这两位叔父会把我们一家撕碎的。
    臣没有选择，只能跟著殿下殊死一搏。真到了那个时候，臣一定傲然走向死亡。臣今日走的路，是父亲当年走过的，就是败了，我相信他也不会怪臣，杜公如晦的儿子，可以被斩首在菜市口，但不能是个坐以待毙的孬种。”
    提到京兆杜家这些破事，杜荷也忍不住嘆气：“明明是嫡亲的同胞兄弟，臣到现在都想不通，臣那三叔为何会和杜淹走到一起，害死了臣的大伯父，还用同宗手足之情，胁迫父亲救杜淹。”
    李承乾抿了口茶汤，微微垂眸：“荷卿，你父亲救杜淹，真的只是受同宗手足之情的胁迫吗？”
    杜荷默了一瞬，问道：“殿下，这话怎么说？”
    李承乾抬头，意味深长的看著杜荷，不管杜荷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傻，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说：“你这个叔父，最后是房玄龄推荐给圣人的。杜淹和杜楚客演的是苦肉计，杜楚客这个受害者用同族血脉之情强迫你父亲救人，你父亲不救这是不孝，这也是你看到的。
    当时的天策府，正是收揽人才的时候，杜淹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他的確是个人才，身为谋臣，为一己之私，不为主君举贤，这叫不忠。杜淹被救下之后，是房玄龄把他推荐给圣人的。
    房玄龄善於谋划，但他无法做出最好的决断，这一点你父亲可以，所以在军政大事的决策上，圣人会更加倚仗你的父亲，彼竭我盈，这是杜淹作用之一。荷卿，你猜以你父亲的聪慧，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
    杜荷茅塞顿开：“救杜淹是不得已，可好人已经做了，却没有做到底，但將推举权甩给房玄龄，只怕是父亲有意为之。”
    “这是你父亲的智慧，他跟杜淹不和已久，不介意闹得更凶，且他才救了杜淹，杜淹就是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要暂时夹著尾巴做人。他一人揽功，场面不好看还是其次，你们两个杜家人不知道避嫌吗？”
    杜淹是否领情，是否理解杜如晦的苦衷，从现在杜家现状，大致能看到些许。甚至回到长安之后，还想中途转投李建成。这也就不难猜测，天策府属官那么多，为何杨文乾的案子，父亲会把杜淹推出去顶罪。
    “太子殿下，臣有个疑问，不知殿下能否替臣解惑？”
    李承乾大致猜得出来杜荷想问什么，只是淡淡一笑：“你问。”
    “臣的两位叔父，是不是殿下……”
    “是！”李承乾毫不犹豫的承认，顺道编了一通鬼话：“那时我『重病』，御医说我可能隨时离开。我看杜敬同和杜楚客对你们兄弟步步紧逼，便决意在离开之前，替你们兄弟除了这两个祸害，谁知道我没死成？”
    这个问题的答案，杜荷心中早有定论，却没想到他问了，太子会这么直接回答他。
    “自古以来，疏不间亲，你们终究是血亲，荷卿若是怨我，往后你我少来往就是了。”
    抱著头苦笑，他不喜欢哭，更不愿意让太子看到他红眼眶：“殿下，您说这话就是在诛心臣了。他们是亲人，可这两个亲人狼狈为奸，害死我大伯父，还用忠义要挟臣的父亲，又对臣兄弟步步紧逼，臣只恨自己没那个能力杀了他们。殿下为臣永绝后患，臣怎会怨恨殿下？”
    “国舅做事素来乾净，杜敬同和杜楚客的死，就算有人怀疑，也会认为是夺嫡之爭落下帷幕之后，他们站错队被上头人清算，这笔帐算不到你们兄弟头上。杜敬同和杜楚客的孩子尚且年幼，你们多加照拂，人前赚一个好名声，將来若是他们还想对你们行不轨之事，那个时候你已经成了气候，悄无声息的处置了就是。”
    李承乾觉得有些可怕，来到这里四年，他已经可以毫无负担的决定他人生死。这样的他，並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样子，可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吃人，你不去吃別人，就要別人吃掉。
    “荷卿，你对我的忠心，无论是出於公心，还是有所图，我不在乎这些理由，我只在乎一件事，你对你不负我，谁敢对你动手，我就先发制人，全力保你。”
    “殿下，你別说了。”杜荷將头埋在衣袖里头：“您非让臣哭吗？”
    李承乾笑了：“可別，我是最怕人哭的。”
    杜荷破涕为笑，表示了解，眾所周知，皇帝爱哭，他嘛撒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殿下，您真的要娶裴含贞？”
    李承乾认真点头：“我决意培养象儿，他需要一个出身尊贵且不能生育的嫡母。”
    “殿下，人是会变得，现在您膝下只皇长孙一个孩子，您没有其他孩子可以喜欢，您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皇长孙身上。可太子妃册立之后，您就会有良娣、美人一堆妃妾，嫡子之外您还会有其他孩子。
    太子殿下，您能保证，那个时候您还喜欢皇长孙吗？殿下，您今年二十一，皇长孙九岁，你们之间只相差了十二岁，皇长孙二十及冠，您才三十二，他三十而立，您才四十二。”
    子已壮，父未老，这个问题前两天父亲才跟他说过，今日杜荷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