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心底暗赞一声:“老潘啊老潘,果真是个血性汉子!没让我白费心思!”
若是郡守府与都指挥使司当真沆瀣一气、铁板一块,那他这个西平郡王便真成了任人拿捏的空架子。
现在潘友龙这个实权千户,將司徒家二公子射杀,等於在司徒空与岳山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据他所知,岳山此人极重袍泽、护短至极,接下来司徒空若要討个说法,只怕不易……
嘖,这场戏,有得看了!
萧瑶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秦封眼底的神光,疑惑道:“对於此事,殿下为何……如此上心?”
秦封义正辞严:“本王最恨那等不守妇道、寡廉鲜耻之人!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可妾身……”萧瑶语气悠悠,“似乎还未说明,潘千户究竟是为何杀人。”
“嗯...”
秦封打了个哈哈:“这还用说吗,连杀两人,其中还有自家新妇,猜也猜得到是何等不堪!”
对於他这显而易见的敷衍,萧瑶並未深究。
將几件要事交代完毕,萧瑶话锋一转:“殿下眼下有何需要,可告知妾身,妾身去安排。”
秦封略作思索,抬眼看向萧瑶,目光沉静:“替我备齐修炼入门所需之物……武修打熬筋骨的基础药浴,炼气士感应气机所需的灵石,最好是有助於修炼的一应奠基之物。”
“是需要炼气士,还是武修……”
“都要!”秦封斩钉截铁。
“他竟要同修两道?”萧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多问。
她当即頷首应下:“今日之內,妾身便备齐送至殿下处。”
“再为本王准备一间密室。”
“没问题,妾身来安排。”
待诸事交代清楚,秦封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
萧瑶见状,会心一笑,知晓这是送客之意。
她起身盈盈一礼:“时辰不早了,妾身告退。”
秦封亦起身相送。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凛冽寒气裹著雪沫扑面而来,与室內的暖意撞个满怀。
廊道尽头,晏清怀抱长剑,默然佇立,显然一直在为二人的密谈警戒。
她身旁,则站著满脸关切的浅夏。
踏出房门,萧瑶忽然驻足,回眸望向秦封:“殿下,下一步,欲行何事?”
秦封沉吟了片刻,心中已有计较。眼下最紧要的,莫过於三件事……
后日的黑水商行拍卖会,『镇魂丹』解药他志在必得。
此前一直怕银钱不够,不过现在有了萧瑶这位『天使投资人』,想来已非难事。
然后便是找机会除掉已然投靠郡守府的藺无名……
这事不能交给萧瑶处理。
毕竟他要保证藺无名所知晓的秘密,与他一起共赴黄泉!
目前他与萧瑶算是『志同道合』,但还远远达不到託付这等秘幸的程度,若是让萧瑶知晓这事……
虽说秦封自认为“不短”,但也没必要给萧瑶授之以柄,不会真有人会觉得,被人拿捏把柄会舒服吧?
若萧瑶真要是攥著这个把柄,指不定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拿捏著跟他谈更为苛刻的条件;还是不动声色藏著当“后手”?
无论哪个,都是秦封不愿看见的。
所以,藺无名这个烫手山芋,秦封一定要亲自处置!
至於其三,自是修炼一途。
高大伴正是看出了他身负的潜力,才不惜代价为他铺路……按理说,此事实为重中之重。
但偏偏,此刻他绝不能明目张胆地修炼。
高大伴既已与他“决裂”,明面上连《大乾屠龙经》的一个字都不会传他。
若是在高大伴离去不过一日的光景,他就急不可耐地闭门不出……
要知道,王府之中各方耳目估计並不会少,若是被有心人探查到萧瑶正在暗中为他搜集大量修炼资源,两相印证之下,他与高大伴那场戏,便不攻自破。
此刻正是瓜田李下之际,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疑。
那便乾脆继续迎合旁人对他的刻板印象,做那个废物皇子。
白日里纵情声色,放浪形骸;
待到夜深人静,万籟俱寂之时,才是他潜修精进的时刻。
秦封仰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见萧瑶询问,他想了想,笑著吐出四个字:
“勾栏听曲!”
这话一落,不远处的晏清顿时怒目而视,浅夏慌得低下了头,萧瑶亦是一怔。
(这登徒子!)
(殿下怎的这般直白……还是当著小姐的面!)
(他这是……还要继续自污?)
晏清气得別过脸,浅夏手足无措,萧瑶却很快恢復如常,只福了一礼,带著晏清转身离去。
“殿下……”浅夏怯生生地开口。
“嗯?”
“您方才说的……是玩笑话吧?”
秦封笑了笑:“你若是觉得是玩笑,那便是吧。来,替本王梳洗更衣。”
今日天色虽寒,风雪未停,却正是个“勾栏听曲”的好时节!
……
半个时辰后,秦封换了一身寻常锦袍,带著初步可以自由行动的苟有財以及赵得福两人,乘马车离了王府,直往西平郡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平康坊”而去。
车厢內,苟有財恭敬接过秦封递来的一只扁木盒。
“主子放心,此事小狗子定办得妥帖。”
事情很简单,只是去典当行购置一物,但殿下的信任才弥足珍贵。
边上,赵得福带著艷羡的目光看著苟有財。
这小太监才入府不久,不仅被殿下调来身边当差,甚至还被封为“內侍省典事”,这可是多少內侍,一辈子盼都盼不来的位置。
虽说他比苟有財早入宫七年,可现在,他见了苟有財,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苟典事!
秦封微微頷首,然后扭头望向赵得福……
赵得福当即乖巧跪下:“主子请吩咐。”
为防犬戎『打草谷』,城西常年闭门,秦封想了想后道:
“待过了申时,派几个机灵的在城北、南、东三门候著,留心两个结伴而行之人,若是遇见不论找什么藉口,先將其安顿在『云来』、『悦宾』两间客栈,晚些本王会过来见见这些人。”
这要求虽有些蹊蹺,赵得福却毫不迟疑:“奴才明白。”
秦封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不必一口一个『奴才』。”
赵得福脸色一肃,恭敬道:“是,小的遵命。”
正说著,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苟有財掀帘瞧了瞧外头:“主子,到了。”
时值午后,天上仍飘著细雪,虽不大,却被西平特有的刮骨寒风卷著,打在脸上生疼。
苟有財抢先一步,强忍胯下未愈的伤势,利落地跃下马车,摆好脚凳,躬身道:“主子。”
秦封踩著矮凳下车后,抬眼打量起眼前这座西平最大的风月场——“平康坊”。
三重朱漆门楼气派非凡,檐下悬著一排绢丝灯笼,虽未点亮,却在雪色中透出几分靡丽。
门前石阶扫得乾净,两侧却已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倚门而立,虽只是午后,已闻得见隱隱丝竹与娇笑声。
此时並非勾栏最热闹的时辰——
真正的欢场盛宴,总要等到华灯初上、夜色朦朧时,那时烛影摇红、酒暖人醉,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秦封自然不是真为听曲而来。
望著眼前这富丽堂皇的“平康坊”,想到【諦听】情报中提到的『臥龙於野』,秦封不禁咂了咂嘴——
臥不臥龙尚不可知,但这位大才,可真是够“野”的。
他甫一驻足,便有两位身著桃红比甲、云鬢微松的姑娘迎了上来。
一人执团扇掩唇,嗓音软糯:“这位爷,外头风雪冻人,何不进来喝杯暖酒,听听新排的曲子?”
另一人眼波流转,素手轻抬,为他拂去肩头落雪:“咱们坊里新来了几位善舞的妹妹,身段好,性子柔,爷若得閒,正好品鑑一番……“
秦封笑了笑,“领路!”
待秦封身影没入门內,苟有財这才直起微躬的身子。
一旁的赵得福见状,笑道:“苟典事,您这事无巨细都做的这么妥帖,真是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说完,见苟有財朝自己看来,赵得福连忙摆手:“哎哟,小的这话可不是讽刺您哈,是羡慕呢。”
苟有財抬起头,看著比自己高近一头的赵得福,脸上仍掛著那抹谦卑的笑:
“您是夸是讽,自个儿清楚便好。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您:办好主子的差事,比什么都强。若是误了事……”
他笑容未减,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化不开的冷意。
“主子若不动手,我来。”
说罢,便丟下脸色难看的赵得福,转身朝著城南“宝昌行”而去。
第40章 臥龙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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