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还真初生牛犊不怕虎，手伸得够长的，音乐院的墙角都挖...？”
    赵志强放下保温杯。
    “昨天听老李抱怨过这茬，我以为只是临时借用，没想到你是直接连盆带土一起端走....？”
    “这叫资源整合，强强联手...。”
    程铭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挖了別人墙角的愧疚感。
    “顾晓脑子好使，现在负责帮我统筹工作室的运营以及音乐方面技术指导，
    林依依和赵羽枫形象好，才艺也不错，是我重点打造的ip....！”
    说到这里，程铭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
    “赵羽枫，林依依，顾晓她们毕竟这才马上大三。
    音乐院那边管得也严，要是天天为了点名、查寢这种事分心，我们这工作室根本转不起来。
    若是一般的艺术院校，基本上哪有这么多屁事！
    就是老王都有能力去协调解决。
    但偏偏遇见了他的对头，蜀音半壁江山老李。
    程铭这才不得不当著赵志强的面来解决这几位姑奶奶的后顾之忧。
    何况面对自己鲁省的义子，他也想为王硕上个双重保险，正经道：
    “而且，王硕下半年准备考研，您也知道鲁省学子的艰辛，他家里的情况也不是特別好....！”
    程铭停顿了一下，观察著赵志强的表情。
    见老赵没有打断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才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至於我，无所谓，我也不在乎这个，就我现在这样，到哪里吃不开呢，黑红也是红....！
    但她们几个不行，她们还得在学校待一年多还要实习，筹备毕业演出，拿学位证，我不能因为我的事儿，耽误了她们的前程...。”
    程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恳切。
    那不是演戏。
    那是真的在为兄弟和朋友谋划后路。
    ..............
    “所以，我想请您出面，跟音乐院那边打个招呼，给她们批个『创业实践』的条子，把那些不重要的选修课、查寢都免了，
    王硕那边，看在他专业扎实，也確实为学校出工出力的情况下，您多少也照顾下..？”
    程铭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看著赵志强。
    字字句句，全是为別人求情。
    关於他自己，只字未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每一秒都卡在人的心弦上。
    赵志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鸡窝头，衣服皱巴，身上还有股药水味，怎么看都有点落魄。
    但在这一刻，赵志强觉得这小子顺眼极了。
    这年头，这种有担当、讲义气的学生不多了。
    大多数学生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是找藉口，是哭惨。
    可程铭呢？
    明明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承受著最大的舆论压力。
    甚至可能面临学校的处分，结果跑到这儿来，却是为了帮兄弟和朋友铺路。
    他不求自己能拿优秀毕业生，不求学校给他洗白。
    如此仁义，如此胸襟。
    这哪里像个还没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这分明就是个成熟的、有大將之风的带头大哥！
    若是放在古代，这就是那种能聚啸山林、一呼百应的梟雄胚子。
    “呼.....！”
    赵志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程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是在跟学校谈条件，是在挑战教学秩序。
    李保国那个暴脾气你也知道，我要是批了这个条子，他能直接杀到我办公室来拍桌子...。”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李院长虽然脾气爆，但他是爱才的，只要拿得出成绩，他比谁都护短...！”
    程铭挺直了腰杆，神色不变。
    “成绩？”
    赵志强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策划案：
    “就凭这几张纸？还是凭你那几百万的播放量？
    你要知道，网红这碗饭，看著香，其实餿得也快。
    今天全网追捧，明天可能就全网黑，你拿什么保证你能持续输出高质量的內容？
    拿什么保证不把这几个好苗子带进沟里..？”
    ..........
    这是考教，也是施压。
    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铭突然笑了，他笑得很灿烂，自信道：
    “校长，既然我敢跟你交底，就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蜀音建校这么多年，出过不少艺术家，
    但在这个新媒体时代，蜀音的声音太小了，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拍几个搞笑视频，而是要建立一个属於蜀音的文化输出.....。”
    “还有十来天，月底，如果不能让蜀音的名字以正面的形象衝上热搜，
    就如同我跟我导师所保证的，我自己捲铺盖滚蛋，绝不拖累任何人..！”
    十来天。
    以正面的形象衝上热搜。
    这牛皮吹得简直要上天。
    但不知为何，看著程铭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赵志强竟然心动了。
    这小子身上有种魔力。
    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跟著他疯一把的魔力。
    “好...我就陪你疯这一把...！”
    赵志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都跳了起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著红章的空白信笺，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这是你要的，拿著它，去找李保国，就说是我特批的『大学生创新创业孵化项目』，
    王硕那边，只要他外语不是没眼看，研究生推荐这边我亲自跟进...。”
    程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不仅仅是几张纸，这是兄弟们的前程，是团队的护身符...。
    “谢谢，校长支持....。”程铭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真心实意。
    “別急著谢，月底，就是咱们蜀音建校60周年.....！”
    赵志强摆摆手，说完他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宣传部那边做了几个方案，拍出来的宣传片跟白开水一样，看得我直犯困，
    既然你小子这么能折腾，又这么懂『艺术』，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建校60周年，校庆宣传片？”程铭愣了一下。
    “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风格，我要看到效果，
    我要让全网都知道，咱们蜀音还很年轻，很潮....！要是搞砸了，可別说我没提前提醒你...！”
    程铭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瞌睡送枕头正合他意。
    “放心校长.，您就瞧好吧，到时候给您整一个炸裂的宣传视频.......！”
    程铭咧嘴一笑，將那张“尚方宝剑”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背影囂张。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校长，您那保温杯里的枸杞...貌似不太给力，下次给您带点正宗的寧市特级货，绝对补得很..。”
    赵志强闻言差点没背过气，却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看著紧闭的房门，听著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这小子....有意思，看来这蜀音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