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將他葬在后山，立了一块简单的碑。
    村长召集了全村人。
    他们听不懂什么资质、什么圣地，但他们听明白了一件事。
    云凡这孩子，有仙人之资，走出去，会有大出息。
    “去吧。”村长说，“別让咱们耽误了你。”
    村里不富裕，但眾人还是凑了一笔钱，足够云凡走出这片土地。
    村长託了关係，找了门路，將云凡送上了路。
    那些灵石法器在修仙界或许值些钱，但在凡人村落里，最管用的还是银元铜板。
    那天，全村人都站在村口，看著那个从小养大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山的那边。
    云凡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之后的日子，云凡走了三年。
    他从东洲的一个小村庄出发，一路向西，向著天人圣地的方向。
    他不知道圣地在哪里，只知道一直走，一直问，总会到的。
    他在外漂泊了整整三年，一路上顛沛流离，歷经风雨，数次濒临绝境。
    可村民们的叮嘱与期望，始终支撑著他不曾放弃。
    为了不被注意，他把自己扮成流浪的乞丐，衣衫襤褸，蓬头垢面。
    他不敢惹事，不敢停留，不敢在任何地方久待。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溪水，困了找个破庙或者树洞凑合一宿。
    三年里，他走过荒原，翻过大山，淌过河流。
    被人骗过，被人打过，被人赶走过。
    但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
    万幸的是，他所在的凡人国度地处东洲，距离天人圣地比其他洲近了许多。
    万幸的是，这个世界並非都是坏人，总会有正道修士不会因为他的模样回答他的问题，指出方向。
    更万幸的是，他最终凭著一股韧劲，成功抵达了天人圣地，在天渊圣典上脱颖而出，拜入了壬安志门下。
    三年后，他终於走到了天人圣地。
    又三年，他在圣地修炼，將那些年的亏空一点一点补回来。
    如今，他终於可以回去了。
    六年。
    整整六年。
    他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看看那些亲人了。
    ......
    云凡的这些过往，顾长渊早已知晓，对於他身上那份坚韧不拔、知恩图报的性子，顾长渊也十分欣赏。
    “对了。”
    顾长渊抬手，一个木盒出现在云凡身前，里面放著四块龙鬚酥，洁白如雪，灵气氤氳。
    “这东西你拿几块去，路上和你师尊一起吃。”
    云凡顿时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木盒，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感激：
    “多谢圣祖！”
    顾长渊摆了摆手：
    “小事。如果在那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不过光靠你师尊应该也够了，那就不耽误你们了。”
    壬安志和云凡再次行礼，转身远去。
    顾长渊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回內堂的方向，满心期待著下一份龙鬚酥出炉。
    他还想著多带几份，送去给几个徒弟尝尝鲜。
    ......
    天渊山峰顶。
    顾长渊的居所院落中，此刻正热闹著。
    君沐空和君安时坐在一张石桌旁，对面坐著秦羽和方语薇。
    秦羽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方语薇在一旁无奈地听著，偶尔插一句嘴。
    另一张石桌上，叶轻雪、白灵儿和月灵汐並肩而坐，月灵汐手里捧著一杯灵茶，白灵儿托著腮听叶轻雪说话。
    林惊羽靠在院中一棵老树下，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另一棵树旁，韩风也有样学样地靠著，不过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没在养神。
    一道灵气波动在院中亮起。
    眾人同时抬头，便看到顾长渊从屋內走了出来。
    “师尊。”
    眾人齐齐起身。
    顾长渊点点头，径直来到君沐空和君安时那桌前，右手一挥，一个玉盘出现在石桌中央。
    “这么巧，这么多人在。来尝尝刚出炉的龙鬚酥。”
    盘中堆著新出炉的龙鬚酥，洁白如雪，灵气氤氳。
    清甜灵气混著酥香瞬间飘满整个院落，勾得所有人目光都落了过来。
    尤以君沐空、君安时两兄妹最为明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点心，几乎挪不开。
    君安时的嘴角甚至隱隱有亮光——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笑著调侃：
    “小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这么馋吗？”
    君安时尷尬地挠了挠头，傻笑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好了，吃吧。”
    顾长渊没有多言。
    周围的弟子都没有动手，等著两位最小的师弟师妹先拿。
    三年的相处，两兄妹早已没有初来时那般拘谨，君安时率先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君沐空也拿了一块，朝师兄师姐们微微示意。
    其余弟子这才上前，各自取了一块。
    云味轩的开放，他们都是知晓並且赞同的。
    亦或者说，师尊所有的要求，他们都会遵从。
    他老人家这千年，无论是为宗门还是为他们这些弟子，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今让他多享受享受，挺好的。
    君安时咬了一口龙鬚酥，瞬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小手不自觉地贴在脸颊上，一脸满足。
    君沐空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夸张，但眼中的亮光骗不了人。
    显然也非常喜欢。
    其他弟子也觉得好吃，不过没有这两兄妹这般夸张。
    毕竟这俩还是小孩，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在凡间算是大人。
    但在这修仙界，几千上万岁的一堆，二十多岁真不算大。
    两兄妹这三年在圣地修行刻苦，修为从当初觉醒时的元婴初期，一路稳步提升。
    虽然还没到化神，但提升速度已经是整个圣地、乃至整个九霄界顶尖的那一批了。
    当然，还有比他们更快的一位。
    “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从院外传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院中，直奔顾长渊而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正是顾星儿。
    三年时间，小丫头已经十一岁了，个子躥得飞快。
    之前还在顾长渊大腿的位置，如今已经快到他腰间了。
    唯独那称呼，三年未变。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