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最完美的掩护。
当所有村民,包括那名老村长,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大火而陷入混乱时,一道身影动了。
余以柔,这个本该完成成人礼,然后被送进洞里去还愿的人,在两名村民下意识鬆开手臂的瞬间,猛地向后一窜。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
几乎是在她动作的同一时间,王良生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盯著余以柔,立刻跟了过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火光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在大火蔓延的山村间飞速穿行,然后出了村。
余以柔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王良生同样不慢,他始终和余以柔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余以柔停在了那个王良生无比熟悉的,黑漆漆的山洞前。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似乎是嘲弄,又似乎是讚赏的笑意。
“王社长,跑得真快。”
王良生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是你放的火。”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啊。”余以柔大方承认,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那身火红的长裙如同燃烧的火焰,“成年礼嘛,总得热闹一点,放点火助助兴,很合理吧?”
她语气轻鬆,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与王良生如出一辙的,近乎冷酷的理智。
“你的目的不是逃跑。”王良生继续道,“你故意引我过来,想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余以柔笑了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与王良生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个交易。”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的洞穴。
“老泯村的『神』,这位伟大的母亲,它需要祭品,需要新鲜的,未被污染的还愿者,来延续它的存在,也延续这个村庄的存在。”
“而我,”余以柔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异,“就是它选中的,能为它带来更多祭品的人。我给它带来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它就赐予我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王良生沉默地看著她,脑中飞速將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所以,你的生路和我们不一样,你只要完成和它的交易,就可以活著离开这里。”王良生说。
“不全是。”余以柔摇了摇头,她绕著王良生缓缓踱步,像是在欣赏一个少见的有趣之人,“烧掉村子,是因为这些家人太碍事了。至於打断仪式……是因为我不想成为还愿者。”
她停在王良生面前,微微歪著头:“我找到的生路是……成为它唯一的女儿。”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飘向村子的方向。
“对了,王社长,”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仪式中断,『神』会生气。那些被同化的村民会发狂,会胡乱攻击……现在应该很危险吧?”
“尤其是……某个受了重伤,手无寸铁,正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的女孩子。”
王良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现在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哦。”余以柔笑得很善良,她挥了挥手,“是选择在这里抓住我这个坏女人,问出你想要的真相,还是回去救你那个捨命相救的『好同伴』?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王良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余以柔三秒。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地朝著村子的方向奔去。
看著王良生果断离去的背影,余以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去做你的事……別再来妨碍我了。”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漆黑洞穴。
而另一边,在山林中疾驰的王良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说谎。
放火烧村,绝不仅仅是为了摆脱村民,阻止仪式那么简单。
她一定还有別的,更深的目的。
————
当王良生重新冲回村口时,迎接他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大火还在燃烧,但村子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喊叫或呼救。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咔吧”声。
原本还在救火,奔逃的村民们,此刻全都静止了。
他们站在火光之中,脑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下一秒,这些断了脖子的“村民”,齐刷刷地转过身,用那双早已灰白一片的眼睛,“看”向了村子里唯一还站著的活物——王良生。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他们只是迈开了脚步,四肢以反关节的非人姿態,像一群提线的蜘蛛,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朝著王良生包围而来。
成年礼被打断,村子被烧。
果然如余以柔所言,它,生气了。
王良生眼神一凝,立刻转身就朝著余以柔家的方向衝去。
脚下的石板路已经因为高温而变得滚烫,两侧的房屋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燃烧的房梁和瓦片不断从两侧砸落。
“砰!”
一扇著火的木门被从內部撞开,一个断了脖子的村民猛地扑了出来,那双僵硬的手指直直地抓向王良生的后心。
王良生头也不回,身体在高速奔跑中猛地向下一矮,以近乎贴地的姿势滑铲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
他甚至没有起身,顺势在地上一滚,抓起一块被烧得焦黑的木板,反手就朝著另一个从侧面巷子里衝出的身影砸了过去。
木板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的膝盖上,那身影的腿当场向后折去,扑倒在地,但它依旧没有停下,靠著双臂在地上疯狂爬行,紧追不捨。
这些东西,根本不知疼痛,也不畏死亡,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死者。
王良生一脚踹开余以柔家的院门,衝进客房,只见张小双还躺在床上,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再次陷入了昏迷。
王良生没有时间犹豫,一把將她从床上扛起,拿了一块布条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转身就往外冲。
然而,门口已经被堵住了。
第七十九章 余以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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