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武家,太祖以杀伐立国,打到哪抢到哪,只管军队不管民生。
高宗奢靡,御驾所落,必平地起行宫,什么民脂民膏,他过不好,別人便不能好过。
到了宣宗,平和许多,国家终於朝著兴盛发展,但宣宗精绝的是权术,不是民生。
太上皇上位后,励精图治治出个不功不过,纵观几十年掌权所图为身后名。
周帝更不用说了,他勤政治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压太上皇一头。
像小孽障这样,为国为民的,没有一个。
若非確定小孽障是他的种,周帝都以为抱错了。
此子不类祖啊。
想当年高宗因为大臣送他的寿礼没有他送给大臣的珍贵,將人家祖宗十八辈问候了一遍。
宣宗看上了大臣的爱马,討要不成,与其大打出手。
太上皇朝堂把臣子的头当箭靶,一个不顺心就掷砚击额,使抹额风潮流行了十年不止。
周帝每天上朝不骂一两个,浑身不舒服,因为上位时间短,还未留下『传说』。
到了小孽障这一代……
周帝刚想唏嘘,念头一停,也不对,武君稷这一代,比祖上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大周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他想自己开国当祖宗。
周帝虚抚著儿子的小脑袋,子嗣有此雄心壮志,且有做成的能力,他应当欣慰。
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加入革新派还是固守守旧派,周帝要再三掂量。
“若人皇运无穷无尽,你的灵石论可成,你要为天下人点灵亦可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能保证人皇运会无穷无尽吗?”
武君稷:“能。”
武君稷脑子里已经构建了一套强制『天葬』法门。
简而言之,凡是生灵都要死,雷劫劈不死,就设置寿命上限让他老死,武君稷不允许任何生灵长生。
人死后自天地间得来的回归於天地,一个完美的循环,绝不会让能量枯竭。
若有一日枯竭了,那也是天意如此,有救世主就救,没有就死,他管的了十年二十年百年,还想让他管千年万年吗?
周帝听的眼皮子直跳,不停的看向他,直到听他说完,周帝憋出一句
“朕差点误会了你是个慈悲心肠……”
武君稷:“……”
“妖族想借你突破寿命求的长生,若听你这番言语,怕是会反。”
武君稷心硬如铁:“妖族寿命有两百年,孤让他活三百年,还不够吗?”
周帝揉著眉心,左右两只手各拄著拐
“回宫吧,咱们父子详细谈谈。”
兔崽子来此看似炫耀,实则是拉他入伙的,推行狗屁的修仙纪元,没有他配合,凭荒原上个把人,少说要十年时间。
周帝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哄,就该让他滚,尽给他出一些让人头疼的难题。
武君稷这次不藏了
“妖族命线吸食人皇运反哺灵力”、“人族与他结因果可汲取人皇运”、“妖灵命线被人皇钉判给钉去的三分人皇运”、“以命线操控妖族生死”、“香火养身”
武君稷隱去了他能改命、愿力成神的事,把大部分的底牌都交代了。
当然,不是他主动交代的,是周帝问了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一来一回,也掏出了他大半秘密。
周帝听麻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干的?”
武君稷:“有,开天闢地、撒豆成兵、挪山移海,一念枯荣,这些不行。”
周帝心一动:“那三分人皇运……”
武君稷:“可能就是受其影响吧。”
周帝越发坚定了找九龙图的念头,孽障已经这样逆天了,若没有制约的东西,万一发了疯,太可怕了。
周帝认真思索找到人皇钉位置后,再插几根钉的可行性。
摸清楚他的能力,就得討价还价了。
“第一,朕的底线,大周皇权不可失。”
“第二,你怎么保证人皇运不会有用尽的一日,那可是千千万人夜以继日的汲取。”
“第三,人族、妖族、妖灵,朕要知道你的打算。”
武君稷一一回答
“第一,孤不是圣人,武家的权力也是孤的权力,总有人要立於顶峰维护秩序,孤不会傻到將这样重要的位置拱手送给他人。”
周帝点了点头。
“第二,气运在山川龙脉中,孤在,生灵汲取的气运是人皇运,孤没了,生灵汲取的气运来自天地间。”
“人以运灵为媒介修炼,天地也在藉由人吐纳,在我死前,会下一道人皇旨,像开闢妖域一样,独辟出一道保证气运生生不息的法则。”
周帝眯著眼睛:“算你过了。”
“第三,人妖共存,但妖灵,孤不能保证。”
等他合天地,能化了妖域,把妖灵弄出来,但他目前不打算合天地。
不过他只打算活百年,以妖灵的寿命,应该能撑到他死的那天,撑不到也没办法了。
周帝不知在想什么,突兀一问
“你会长生吗?”
武君稷冷酷道:“有智生灵皆不可长生。”
人不会,妖也不行。
老而不死为贼,太多人不死,全是贼。
“父皇放心,只有我死了,气运才能完成循环,也只有我死了才能绝了天下人想长生的欲望。”
武君稷也不想长生,他活几十年都活不明白,更別说千年万年了。
死亡是天地的赐福。
若前世再给他五年时间,武君稷会幸福的拥抱死亡,带著微笑去世。
周帝闻言慢声笑了,笑中全是感慨。
“若能长生,朕很心动,但你不要长生,朕也不要了。”
“朕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用了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该怎么办么?”
武君稷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帝情不自禁的抚摸他的脸,用一种不属於帝王的语气,好似潮汐的呢喃
“將香火、命线、因果、信仰,集於一身的你,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世人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像你这样的人,史上也有不少,夭折的夭折、英年早逝的英年早逝,要么是殉道。”
“稷儿啊稷儿,人生苦短,若只为志向而活,就太空泛太累了,怎么也要给自己谋个晚年,能安安静静的回忆一生。”
“你会有什么样的晚年?”
周帝用掌心托珍珠一样虚托著武君稷的下巴,像一个垂首问道的前辈,又像一个谆谆善诱父亲。
气运的形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看得见摸不著,他在透过冰冷的气运与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对视。
眸中的情感深深沉沉,裹的人喘不过气。
不知怎么,武君稷口拙起来。
难以忽视的陌生情绪搅的胸腔难受,让武君稷徒生出恼火和恨意。
没有缘由,他恨一切周帝赠予的令他陌生又难解的情绪,这些情绪在他这里通通化作胀涩的难受,让他烦躁以致牴触。
当年严可病逝前,拉著他的手无助又悽然
“主公,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当年李猫猫也拉著他手,又呆又不舍
“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还有他的一百亲卫,总有人死在他面前,又总有人问他
“我们走了,您该怎么办……”
山呼海啸的情感在他持静的灵魂深处掀起滔天血浪。
罪魁祸首却不会给他答案。
武君稷又恨起周帝了
“反正你会走在孤前面,管这么多干什么?”
周帝眼眸深邃,轻声道:“是啊……”
他会走在他前面。
周帝不屑於求佛问道求长生,但並非没想过长生不老逍遥世间。
在刚才,他听到修仙纪元,第一个想法是长生,听出武君稷对长生的否定,他又想长不长生並不重要。
现在,他又又变了主意,他可以不长生,但他想活的长一点儿,把小孽障熬死了就行。
周帝也莫名生出恨意:“我老武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小东西呢?”
总能左右他的情绪,爱恨不得,牵肠掛肚,这种感觉令他恨透了。
“你像谁呢?”
周帝抬头看神像,妄图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正不是返祖,不像太上皇。
“唉……”
周帝长嘆。
武君稷亦是长嘆。
“你对陈阳印象如何?”
“你三岁离家出走,还去他府上吃过一顿饭。”
“一个武將。”
“你弟弟闹著让陈阳做他的武师傅。”
“朕同意了,不过他是朕给你准备的人,做了武均正的武师傅也是你的人,有时间去陈府转转,看看满不满意。”
“为什么非要他,朝中武將多的是。”
周帝意味深长道:“你不懂,他最忠诚。”
武君稷不懂老登发了什么疯让他接触陈阳,殊不知这是周帝的一种让步,为武君稷不知导向何方的未来让步。
他发现自己无法跨越太子心中那条前世的沟壑,乾脆给他找个慈母在必要的时候当安抚抱枕。
“既要修仙,现在开始吧,即便群鱼化龙,朕也要压的群龙抬不起头来,我大周皇室,不会惧怕变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贏了朕与你共治,输了朕自刎给祖宗一个交代。”
变化是机遇也代表著危险。
他愿赌,也服输。
第197章 父子谈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