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纪检主任甘志忠
    甘志忠是中纪委下来的，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祁书记，您好。”
    祁同伟请他坐下，问：
    “甘主任，你在纪委系统干了很多年，又在公安厅待了几年，对这里的情况应该最清楚。
    芦海爆炸案背后，有没有腐败问题？”
    甘志忠沉默了一下，说：
    “祁书记，有。但我没有证据。”
    祁同伟看著他：“什么意思？”
    甘志忠说：“我来公安厅三年，接到过不少举报，涉及的人级別都不低。但每次要查的时候，就会有人打招呼，或者关键证据失踪。时间长了，就没人举报了。”
    祁同伟问：“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甘志忠说：“问题出在，纪检组虽然是省纪委派驻的，但在公安厅，还是得看厅领导的脸色。原来的厅长，对纪检工作不太支持。”
    祁同伟点点头：“现在换了领导，你打算怎么做？”
    甘志忠看著他，目光平静：
    “祁书记，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又是厅长。如果您支持，我就敢查。如果您不支持，我就继续混日子。”
    祁同伟笑了：“甘主任，你放心，我支持你。”
    送走甘志忠，祁同伟在笔记本上写：“可用，纪委这把刀要握紧。”
    下午五点，政治部主任郭喜平
    郭喜平五十出头，圆脸，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祁书记，您好您好！终於有机会向您匯报工作了！”
    祁同伟示意他坐，问：
    “郭主任，你管人事，对厅里的干部情况最了解。有什么问题吗？”
    郭喜平笑著说：“问题嘛，哪里都有。但总的来说，咱们公安厅的干部队伍是好的，是值得信赖的。”
    祁同伟看著他，没有说话。
    郭喜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又说：
    “当然，也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年轻干部的培养、干部的轮岗交流、后备干部的选拔……这些方面，我们政治部正在研究方案。”
    祁同伟点点头，问：
    “郭主任，你觉得严斌武这个人怎么样？”
    郭喜平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说：
    “严厅长是老同志了，经验丰富，威望高，大家都服他。”
    祁同伟又问：“吴顺文呢？”
    郭喜平说：“吴厅长年轻有为，干劲足，大家都看好他。”
    祁同伟再问：“寧国海呢？”
    郭喜平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支吾著说：
    “寧厅长……他比较特殊，特情局是垂直管理，他的人事关係虽然在我们这儿，但实际上……”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追问。
    送走郭喜平，祁同伟在笔记本上写：“老油条，不可信。”
    下午五点半，副厅长兼特情局局长寧国海
    门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中等，穿著便装，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寧国海。
    祁同伟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寧厅长，请坐。”
    寧国海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然后鬆开，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任何客套，只是静静地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寧厅长，你在公安系统很多年了吧？”
    寧国海点点头：“二十三年。”
    祁同伟说：“特情局是个特殊部门，你辛苦了。”
    寧国海说：“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祁同伟看著他，开门见山：
    “寧厅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芦海爆炸案，我需要特情局的支持。”
    寧国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祁书记，特情局的职责，是为ld和重要外宾提供警卫，以及反恐防爆、维稳处突。一般的刑事案件，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內。”
    祁同伟点点头：“我知道。但芦海这个案子，不一般。52条人命，背后可能有保护伞，可能有黑恶势力。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了，是关係到社会稳定的重大事件。”
    寧国海看著他，目光平静：
    “祁书记，特情局虽然名义上属於公安厅，但业务上由公安部特情局垂直管理。在一些事情上，我需要向部里匯报。”
    祁同伟说：“我理解。但你是副厅长，也是公安厅的班子成员。芦海的事，关係到全省的稳定，关係到公安系统的形象。我需要你的支持。”
    寧国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祁书记，我可以配合，但有三个条件。”
    祁同伟看著他：“你说。”
    寧国海说：“第一，特情局的行动，必须保密。除了您和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祁同伟点点头。
    “第二，我只提供情报支持，不参与具体抓捕和审讯。特情局的人，不能暴露。”
    祁同伟再次点头。
    “第三，如果涉及到省里某位领导，我需要向部里匯报，不能擅自行动。”
    祁同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寧厅长，你很谨慎。这说明你是个负责任的人。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寧国海站起身，敬了个礼：
    “祁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您隨时找我。”
    祁同伟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寧厅长，谢谢。”
    寧国海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门关上后，祁同伟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渐浓的夜色，心中对这个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寧国海，不简单。
    他在公安系统二十三年，掌握著整个公安系统最大的武装力量，却从不掺和厅里的琐事，从不站队，从不表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却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忠臣，要么是隱藏最深的棋子。
    但不管他是哪种，只要能配合，对芦海案就是一大助力。
    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寧国海，可用，但需谨慎。”
    晚上六点，祁同伟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小枫，公安厅这边，我摸了一遍。”
    林枫在电话那头问：“怎么样？”
    祁同伟把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
    “严斌武可以稳住局面，吴顺文有干劲，陈洁有底线，甘志忠是纪委的人可以信任，郭喜平是个老油条，用著但防著。最难搞的是寧国海。”
    林枫问：“特情局那个？”
    祁同伟说：“对。他答应了配合，但提了三个条件。这个人，不好对付，但也不好惹。”
    林枫沉默了一下，说：
    “只要他不捣乱，就是最大的支持。芦海这边，程度已经在摸公安系统了，我让他从基层入手，找那些被边缘化的、不得志的，慢慢建立自己的人。”
    祁同伟说：“好。省里这边我给你撑著，你放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