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的批覆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送达平江的。
    文件只有一页纸，上面盖著省委和省纪委的鲜红大印，寥寥数行字，却像一颗千斤重的石头，砸进了何冰的手里。
    何冰把文件看了三遍，確认每一个字都准確无误，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枫的號码。
    “林书记，省委批了。明天凌晨动手。”
    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好。我这边，会稳住局面。”
    何冰说：“嗯。”
    这一夜，平江的夜色比往常更沉。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何冰站在白板前，面前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抓捕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职务、住址、车牌號、可能藏匿的地点，以及抓捕小组的负责人。
    最靠前的几个名字，是何冰最熟悉的人——黄志强、韩立刚、魏国安、赵安国。这些人，是周天明在平江的主要保护伞，也是刘志交代的重点对象。
    何冰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凌晨四点，各组到达指定位置待命。五点整，统一行动。抓捕顺序按照这个名单来，一个都不能跑。”
    他指著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四个抓捕小组的组长同时点头。
    凌晨三点，平江城还在沉睡。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辆民用牌照的车辆无声地驶过市区，分散到各个方向。
    第一组的目標是黄志强，他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三辆车停在小区外面，熄了灯，车里的人静静地等著。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黑的。黄志强家的灯没有亮。他在睡觉，也许在做梦。他不知道，梦醒的时候，就是他的末日。
    五点整，对讲机里传来何冰的声音：“行动。”
    三辆车同时发动，驶入小区。
    车门打开，八个人鱼贯而出，步伐很快，但没有声音。他们穿著深色夹克，戴著执法记录仪，手里拿著强制措施决定书。
    小区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控制住了，按在椅子上，嘴被捂住了。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他们走到黄志强家门口，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好几声，里面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著睡意：“谁啊？”
    “物业的，楼下说你家漏水了。”
    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了。
    门里站著黄志强的妻子，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揉著眼睛。她看到门外站著的不是物业，而是一群面色严肃的人，愣住了。
    “黄志强在家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黄志强的声音已经从臥室里传出来了：“谁啊？”
    他穿著睡衣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黄志强同志，根据省委决定，现对你採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工作人员出示了决定书。
    黄志强的手开始发抖，但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他低下头，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手銬。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像一记重锤。他的妻子捂住嘴，眼泪哗地流下来，但没有出声。
    同一时间，第二组在市委大楼行动。韩立刚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他昨晚加班，没有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还在睡，身上盖著一件外套。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愣住了。
    “韩立刚同志，根据省委决定，现对你採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他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看了一眼那份决定书，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伸出手，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手銬。他低著头，被带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干部看到这一幕，愣住了，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
    第三组的目標是魏国安。他是唯一一个试图逃跑的。
    抓捕组到达他的住处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床铺是凉的，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车也不在车位上。
    抓捕组立即向指挥部报告：“目標不在家中，疑似已经逃离。”
    何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然平静：“他跑不远。通知高速路口，布控。”
    魏国安是在城东的高速入口被截获的。
    他开著一辆黑色suv，车里塞满了行李。他以为天没亮就不会有人发现，以为跑上高速就能逃出平江，以为到了省城就能找到关係，以为出了国就能逍遥法外。
    但他错了。他的车刚开到收费站，就被几辆警车围住了。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著眼睛，看到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枪，黑洞洞的枪口对著他。
    “別动！下车！”
    他没有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车门被拉开了，他被拽下来，按在车上，手銬銬上了他的手腕。他低著头，肩膀在抖。
    车里搜出了几十万现金、几本护照、还有一摞文件。
    第四组的目標是赵安国。他住在长辉市委家属院，是最远的一个。抓捕组凌晨三点就出发了，五点整准时到达。
    赵安国正在家里吃早餐，粥刚盛好，筷子还没拿起来。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站起来，看著那份决定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戴上手銬。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妻子。妻子捂著脸，肩膀在抖。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一夜之间，平江十二名市管干部被採取强制措施。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天亮后迅速传遍了平江官场。
    有人在走廊里低声议论，有人在办公室里关著门打电话，有人在茶水间交换著眼神。那些没有被抓的人，有的鬆了一口气，有的更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