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稳坐如山，抬眼扫了一圈没啥文化的乡亲们，並未著急回应。
    一旁的王新国急得直拍大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只吐出淡淡的三个字。
    “四十秒。”
    “……”
    不咸不淡的倒计时，仿佛透著一股阴寒之气，冻得乡亲们本能噤了声。
    “行，今儿在这，我陆晨给大傢伙儿一个交代。”
    陆晨缓缓站起身，右手依旧搭在锹柄上敲著，左手指向王大山一群人堵在身后的祠堂，神情淡淡：
    “没错，祠堂是集体地，咱们村每个村民都有份儿……”
    话才刚起头。
    王大山跟饿了三天的猫见著了鱼，两眼猛地放光，兴奋地抢过话。
    “乡亲们可听见了，这小子亲口承认了，这祠堂的地咱们都有份儿。”
    他又开始带动情绪，“既然如此，他就该把土地赔偿款吐出来还给咱们，大傢伙儿说是不是啊？”
    无知的乡亲们就跟那一簇簇隨风摇曳的小火苗。
    风往哪吹，它们往哪窜。
    “就是，既然都承认了这祠堂是集体地了，那咱们就该得到应有的补偿，给钱！”
    “陆晨啊，甭怪婶儿不站你这边，是你做的事太不地道了。这拆祠堂还有土地补偿费的事，你该早点告诉大傢伙儿才对呀。”
    “我看吶，有人觉得自己长本事了，人人都怵他，这才把咱们当软柿子隨意捏唄。”
    “说的对，仗著自个在镇上认识一些大人物，就找不著北了。”
    “难怪平日里给咱们看病，只收药材钱，合著在这儿占咱们便宜呢。”
    “哎，人心难测吶，忒缺德了……”
    “……”
    这可把王大山、孙桂珍和孙翠萍乐坏了，似乎能看到大把大把的红票子摆在他面前。
    投资三个亿的养生基地，那土地赔偿款怎地有一个亿吧。
    整个官塘村將近800多户，就算不按照人口算，那每户至少也能飞到12万吶。
    即使女儿狠心跟他们断了亲，没法子再藉此捞彩礼。
    要是有了这12万，那他们也能坐吃等喝好好几年呢。
    甚至老王家那些亲戚，也各个笑得直吸哈喇子，似乎都想好用这12万做些啥。
    而面对眾人的讥讽，陆晨神色不改。
    但眼底的温度更冷了。
    只是静静望著人群身后，已经朝这边跑来的身影。
    王新国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朝情绪激动的大傢伙抬手，往下压了压。
    “哎哟喂，大傢伙儿静静，先听我说。”
    “你们误会了，这祠堂的地哪有什么土地赔偿费？”
    “咱们只是租给谢氏集团建造养生基地而已，又不是政府徵收，小陆上哪去私吞大傢伙儿的钱啊？”
    王新国毕竟是村主任，说的话自然有些份量。
    大部分乡亲们听了平復了情绪，却满脸疑惑。
    “主任这话是啥意思？”
    “租出去的，不是徵收？难道就没土地赔偿款了？”
    “鬼晓得，咱们又不懂，自然是他们说啥就是啥。”
    “该不会是故意糊弄咱们的吧？”
    “这可就难说了……”
    “……”
    王大山也脑子一懵，直抠脑瓜子。
    “堂姐夫，甭听主任胡咧咧。肯定是为了掩护陆晨这小子，才故意说一些咱们听不懂的话来唬咱们。”
    孙翠萍压根不信，又开始攛掇王大山，“要是咱们真信了，可就上了他们的当了啊。”
    “翠萍说的对，依我看，主任定是和陆晨合计好了，他俩想一起私吞咱们的钱。”
    孙桂珍觉得有理。
    她胳膊肘撞了下丈夫，朝陆晨方向抬了抬下巴，“老头子，甭被唬住了，赶紧要钱！”
    “嗯，你俩说的有理儿。”
    王大山连连点头，“老子差点被他们给绕进去了，还真当咱们读书少好骗。”
    说完。
    他將手中的锄头对准压根不看他一眼，不知朝人群后头看什么的陆晨，哼笑：
    “臭小子，你少在这里和王新国唱双簧骗大傢伙儿，虽然咱们没咋读过书，也晓得……”
    “晓得个屁！”
    陆晨见张龙已经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猛地扭头朝王大山厉喝：
    “正是因你们没读过书，没文化，才会在外村人面前闹出今儿这般洋相来！”
    “要是日后各个像你们这样，啥也不搞清楚，就盲目的听从了有心人的怂恿，就跑来这儿闹？”
    “那日后谁还敢来咱们村搞经济发展？这不是把赚钱的机会，往外推吗？”
    “要是你们死不悔改，那就是你们活该穷一辈子！”
    虽话粗了些，但这理儿谁也都懂。
    他说著，抬腿就站在凳子上。
    失望又无奈的扫了眼底下被他说得一愣的乡亲们，继续说：
    “啥叫徵收，啥叫出租，大傢伙听好了。”
    “徵收是政府要收回咱们的地，那就是国家的地了，这种情况政府才会给咱们合理的补偿，就是你们刚瞎闹的土地补偿款。”
    “出租，是承租方租用咱们村的地，在租赁期付给咱们应给的租金，租赁期满后这地还得归还咱们。”
    话一出，底下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无非是辨认他话的真假性。
    要是真的。
    那他们今儿岂不是白忙活了。
    甚至还在村外人面前闹了笑话。
    大家又开始摇摆了。
    尤其是老王家那些人。
    开始纷纷责骂王大山骗大家，商量著要不要赶紧撤人。
    王大山见状急红了眼，但他脑子还算灵光，立马抓到了重点。
    他將手中的锄头往泥地上『嘭咚』一杵，试图继续带动群眾情绪，嚷嚷就道：
    “管他地是徵收还是出租去的，既然是咱们的地租了出去，那租金也得给咱们吧？”
    大傢伙儿一听还是有钱拿，顿时又来了精神。
    可陆晨压根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啪嗒！
    一道清脆的响指，掐断了所有声音的蠢蠢欲动，眾人仰头朝逆著夕阳站在凳上，眉眼清冷的少年。
    “还剩最后二十秒。”
    “我陆晨接下来的话只说一遍，乡亲们可听好了。”
    “若不然，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接过张龙递过来的租赁合同和租金分配协议书，然后分別拿在手中，在眾人眼前展示了一圈。
    “大家瞅清楚，这咱们村委跟谢氏集团签署的租赁合同，並非徵收地，更没有王大山口中胡扯的土地补偿款。”
    “至於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