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村道都是碎石泥巴路，王新国和陆晨倒是习惯了。
    但孙广田和赵薇薇有些不適应。
    为了避免鞋子弄太脏，脚速便慢了些。
    陆晨也没有催促，抽著烟走在前头。
    “孙教授，您真的要跟一个半吊子乡医比医术？”
    赵薇薇从小生活在镇上，还是第一次跟教授下乡，说实话她非常不喜欢。
    不仅这里的人咋咋呼呼的没礼貌，环境连镇上一半都赶不上，早知道就穿双不要的鞋子来了。
    她將裤腿往上提了提，避免溅上泥点，小声吐槽：
    “再说了，中医咋能跟西医比，待会不怕对方说您欺负人嘛。”
    並非她瞧不起中医，是现实摆在她面前，让她的认知往亲眼所见而靠近。
    “……中医和西医本就是两个体系，不存在欺负人”
    孙广田莫名心虚，但还是一副正色开口：
    “再说了，是这小子狂妄在先，我只是让他认清，这个时代西医才是救人治病的主流。”
    “教授说的对！”
    赵薇薇十分认同。
    两人儘管压低声音，还是被前头的陆晨听得一清二楚。
    他无声扯唇。
    怕是狂妄的，不是他陆晨。
    而是他们这些自詡接受了高等社会教育的城里人吧。
    不过他也不会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
    如今传承下来的中医，確实只剩下一些残卷……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
    王新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指向面前的矮篱笆院子，向身后跟上来的几人介绍道：
    “咱们到了，这就是朱大爷的家。”
    “你们先等会儿，我进屋先看看，跟朱大爷说明下情况哈。”
    说完，他朝院內破旧不堪的砖瓦房走去。
    “朱大爷，是我王新国，我来看你来了……”
    陆晨站在院中，一眼就把整个院子收入眼底。
    他面前的是砖瓦房就是个筒子房。
    两间房一字排开，刚王新国推门进去的那间，正是朱大爷休息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从糊了半扇报纸的破窗往里看，里头有一些做饭的厨具，显然是厨房。
    院內两边倒是种了些菜。
    虽破旧，但整个老房子还算乾净。
    显然是有人帮朱大爷整理院子。
    身后的两人虽第一次见这种房子，但还是有素养的没有发出任何瞧不起的声音，静静等待。
    不知道屋里头的人正在聊天什么。
    过了几分钟。
    朱大爷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但不是王新国，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
    那女人身穿白蓝相间的碎花连衣裙，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美腿，就是皮肤有些偏黄。
    再加上脚上穿著双都翻毛边的布凉鞋，让整体少了些许美感。
    但垂搭在那高耸的山峦上的两麻花辫，隨著轻快的步伐，同频上下晃著，晃得人眼晕。
    “小橙子，原来是你来了呀？”
    那女人直奔陆晨面前。
    她歪头一笑，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刚主任说我还不信，出来一看还真是你。”
    “小橙子？”
    陆晨愣了愣，“你是谁？咋知道我小时候的外號？”
    小时候在相隔两个村子的杏花村上小学时，因名字的谐音，同学们老喜欢叫他小橙子。
    自从去镇上初中，就没这样喊过他了，时间一长自个也忘记了。
    但眼前的女人，他没啥印象。
    “嘻嘻，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女人眸子笑得弯弯的，脸颊挤出甜甜的酒窝，“自从你上了初中后，咱们再也没见过了。但我经常在村里见著你，可你已经认不出来我了。”
    因陆晨小时候成绩好，家里也愿意送他去镇上读书。
    而她因家里穷，又是女娃娃。
    所以能读完小学对她来说已经是奢侈了。
    后来就一直帮家里干农活，多的时间就干些针线活拿去镇上赚点小钱。
    但钱全部进了爸妈口袋，说是要给弟弟攒钱娶媳妇……
    “呃，抱歉哈。”
    陆晨把小时候的同学想了一圈，还是没对上號。
    他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还是没想起来，你是……”
    “我，王苗苗呀。”
    王苗苗指了指自己，依旧笑容灿烂。
    “哦！原来是你啊？没想到咱们十几年不见，你完全长变样了，哪有半点假小子的样子？”
    陆晨这才恍然想起。
    上小学那会儿，身后总跟著个脑袋上顶著跟狗啃式西瓜太郎髮型的男孩子。
    后来才发现竟是个女孩子。
    但他还是愿意带她玩，时常把自个带去的烤红薯分她一半。
    要是遇见找麻烦的。
    那假小子总是第一时间衝上来帮他干架。
    后来去镇上读书，两人也渐渐断了来往。
    直到他彻底把那个假小子给遗忘了。
    没想到对方却一直记得他……
    让陆晨顿生一丝惭愧。
    王苗苗却从不怪陆晨忘了自己。
    因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何必去计较同不同路呢。
    “嘻嘻，人家长大了嘛。”
    她娇羞了起来。
    两人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两个外人看著呢。
    “咳咳……”
    孙广田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
    “王小姐，不知我们可以进去给朱大爷看诊了吗？”
    “啊？瞧我这脑子，一高兴把正事给忘了，实在抱歉。”
    王苗苗歉然地朝孙广田和赵薇薇弯腰道歉，然后侧过身，朝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请，朱爷爷正在屋里头和主任聊天呢。”
    孙广田和赵薇薇朝她微笑示意，然后先一步朝屋內走去。
    陆晨倒是不急。
    因西医看诊起来至少得10分钟左右。
    所以等他们看完，自个再进去都不晚。
    “欸，我听主任说，这朱大爷身边没啥亲人了，你跟他老人家是啥关係？”
    陆晨满院子的菜看了一眼，好奇的问：
    “这满园的菜，也都是你帮他种的吧？”
    王苗苗点头，如实道：
    “嗯，朱爷爷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在王苗苗十五岁时，一次从镇上卖完针线活回村的路上，被路过的村外人给盯上，差点被拖进林子里给糟蹋了。
    幸好被路过的朱大爷给瞧见了，是他捡起路边的砖头跟那坏人捨命拼搏，才让她免遭侵犯。
    可后来坏人怕闹出人命就跑了，朱大爷却被打断了双腿……
    朱大爷妻儿也死的早。
    自此十年来，王苗苗便一直照顾朱大爷来还恩。
    这恩情，她一辈子忘不了。
    朱大爷比她亲人，还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