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带著夏禾在村子后的山林间慢悠悠走著,林间树木挺拔,多为柏木与樟木。
“平常他们就是在这里砍伐製作儺面的树木。”夏柳青隨手拍了拍身旁一棵老柏树的树干,“小禾苗,你知道为何只有这一片的树木最適合做儺面吗?”
夏禾凑近一棵树,伸手触摸树皮,又闭眼细细感受。
树木本身並无特异,但整片林子里的天地之炁却异常充沛活跃,如同无形溪流在林中缓慢流淌。
她睁开眼,疑惑道:“夏爷爷,这里的树明明没什么特別,为何树林里的炁如此充沛?”
夏柳青呵呵笑道:“这树啊,和咱们异人正好相反,异人是將天地间的炁吸收,纳为己用。而这些树,却將寻常空气,转为炁散发出来。结果呢,反倒还要被咱们人类砍了,做成面具。”
夏禾歪了歪头:“夏爷爷,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夏柳青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深远:“小禾苗,我是希望你啊,別学这些树。人这辈子,有时候就得自私一点。”
夏禾思索片刻,恍然:“夏爷爷是觉得我帮小道士太多了吗?”
夏柳青哈哈大笑:“我就隨便一说,小禾苗別像老头子我这样就成。”
作为一名资深老舔狗,夏柳青太清楚年轻时的白月光杀伤力有多强,他也就是稍微提醒那么一点点,希望夏禾自己脑子里多转两个弯,別步他后尘。
夏禾笑笑,发梢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中显得很柔软:“嘿嘿,小道士教我功法,让我能控制自己的异能,我帮他也是应该的。至於其他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夏柳青看了夏禾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几分释然。他不再多言,只道:“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程墨便留在了祠堂,跟隨林永年学习儺面製作。
他没有急於求成,从辨认木料、学习阴乾开始,一步步来,林永年教得细致,程墨学得专注。他握著刻刀的手极稳,下手精准,顺著木纹游走,木屑簌簌落下,粗坯渐显人面轮廓。
同一时间,在安宝清的儺戏班子里,王震球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虽天赋过人,但安班主教基本功极为严格。
头顶水碗扎马步只是开胃菜,更有踩著高蹺走碎步、对著水缸吊嗓子、举著木刀挥劈上千次。
王震球確实学得快,往往苦著脸做完,转眼又能嬉笑著去帮师兄弟们收拾道具,那张嘴依旧能把人气得跳脚,却又让人討厌不起来。
时间在刻刀的刮削声与戏班的吆喝声中流过。
祠堂里,程墨完成了他的第一张儺面。
那是一张“开山莽將”面具,粗獷狰狞,怒目圆睁。
他按照林永年所授,雕刻时尝试將心神沉入,想像那股驱邪破障的勇悍之气。
面具成型,上了底漆,画上彩纹,最终完成时,古朴威猛,形神兼备。
林永年拿著仔细端详,连连点头,赞他手艺已得三分真味。
程墨放下刻刀,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木质的温润,鼻尖縈绕著土漆与矿石顏料混合的气息。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心跳平稳,血流潺潺,肠胃轻微蠕动。
可惜…期待中的那丝悸动,那缕温热或清凉,依旧没有出现。
第二张面具,他选择了更为抽象的“天地和合”意象,线条圆融,色彩混沌,试图捕捉更本初的炁之韵。
这一次,他雕刻得更慢,呼吸几乎与刻刀的节奏同步,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种模糊而宏大的想像中。
面具完成,摆在窗边,日光透过,在木纹上流转。
依旧…毫无感应。
夏禾不知何时来到了祠堂门口,看著他对著面具静坐的背影,脸上满是期待,轻声问道:“小道士,感觉怎么样?”
程墨睁开眼,回头对她笑了笑,摇摇头:“毫无炁感。”
他顿了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山林。
“不过,这一遭下来,看著木头一点点变成另一种样子,我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和这山林树木,贴得更近了些。算是另一种收穫吧。”
夏禾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很认真地宽慰道:“没关係,以后我照顾你。”
程墨转过头,盯著她看。
夏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了?”
程墨忽然伸出手。
夏禾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红了,却没躲。
程墨的手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夏禾疑惑:“?”
程墨语气平稳:“即便我感受不到炁,但是吧,我还是比你强。所以你放心,在我开始走下坡路之前,我肯定先把你腿给打折嘍,这样咱俩以后就能一起坐轮椅了,谁也別嫌弃谁。”
夏禾:“???”她愣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臭道士!你找打!!!”
程墨早已敏捷地跳开一步,嘿嘿直笑:“打不著,打不著。”
夏禾气鼓鼓地追上去,两人在祠堂不大的空间里绕著工作檯追逐起来。
夏柳青不知何时也回来了,靠在门框上,看著两人这般闹腾,眼中神色复杂。
他心中对程墨的评价,无形中又高了几分。
此前他告诉程墨製作儺面或许可行时,程墨眼中那抹期望的光,他看得分明。
如今尝试失败,期望落空,程墨却未见太多沮丧颓唐,心神依旧平稳。
败不馁……说来容易,做起来极难。
他自己,也是在被金凤拒绝了一百零八次之后,才慢慢学会坦然的。
待到两人打闹稍歇,气喘吁吁地停下。
夏柳青慢悠悠开口:“程小子,我这儿,算是没別的办法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程墨转向林永年,神色诚恳:“林叔,这几日多谢您倾囊相授,我受益良多。”
他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递上:“这是一点心意。绝非酬劳,手艺本是无价的。”
他顿了顿:“咱们的儺面虽好,但流通甚少。如今网络方便,我在想,或许可以把一些精品拍下来,配上咱们这门手艺的故事和讲究,放到更广的平台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这里面些钱,就当是个尝试的柴火钱。您若觉得这路子可行,便用它启动;若觉得不妥,也请收下,就当是我对这门手艺传承尽的一点心,盼著它能走得更远。”
林永年看著那厚厚的信封,又看看程墨清澈的眼神,知道这是年轻人一番心意。
他沉默片刻,双手接过,郑重道:“程小哥有心了,这份情,我代这门手艺领了。”
还了林永年的指导之情,程墨面对夏柳青。
老爷子的恩情就重得多了——
先是挨了揍,后来忙前忙后出主意,还动用了自己的人情让林永年传授技艺。
这份情,不是简单钱財,亦或者帮忙揍几顿王震球就能还清的。
程墨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给夏柳青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他对著夏柳青,深深一揖:“夏老爷子,此番恩情,程墨铭记於心。日后老爷子但有所需,无论千里万里,只需一言,程墨定当赶来竭力相助。”
第三十五章 小道士,別放弃…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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