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字脸管理员那一声呵斥，带著官方特有的威压，让整个摊位前的热浪都为之一滯。
    周围看热闹的女顾客们不乐意了，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
    “怎么就伤风败俗了？天这么热，出汗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啊，人家又没脱光，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们看得乐意，碍著谁了？”
    国字脸显然没料到会激起民愤，尤其是一群女人的民愤。他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地把本子拍得更响。
    “反了天了！妨碍公务是吧？谁再多嘴，一起带走！”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管理员立刻上前一步，摆出要抓人的架势。
    陈芸心里一沉，知道这事不能硬来。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王富贵的衣角。
    王富贵正被那句“卖弄风骚”说得满头雾水。
    风骚？那是啥？能吃吗？
    他只觉著自己浑身是汗，黏糊糊的难受，被这么多人围著，热气都散不出去。现在这个戴红袖章的男人不让他光膀子，还瞪著他，让他很不舒服。
    但陈芸拉了他，他就懂了。
    他顺手从货堆里抓起一件新的t恤，也不管尺码，直接往头上一套。
    那是一件xl码的，但穿在他身上，依旧被撑得紧紧绷绷，只是比之前那件汗湿的黑t恤，多了几分“遮掩”。
    肌肉的轮廓还在，但那种湿漉漉的，充满原始野性衝击力的视觉效果，瞬间削减了大半。
    围观的女顾客们集体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嘆息。
    摊位前那股燥热曖昧的气氛，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流量肉眼可见地开始退潮。
    幸灾乐祸的，是周围的摊贩。
    “该！让他们搞这些歪门邪道！”
    “就是，好好卖衣服不行吗？非要卖肉！”
    “这下歇菜了吧，看他们还怎么横！”
    那些嫉妒的低语，匯成一股恶意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阿彪动了。
    他脸上堆满了笑，从兜里摸出两包还没拆封的红双喜，快步迎上那个国字脸管理员，熟络地將人拉到一边。
    “王队，王哥，消消气，消消气。”
    他手脚麻利地將两包烟塞进对方的裤兜，姿態放得极低。
    “哥，新来的兄弟，不懂规矩，您多担待。我们马上改，马上就改！绝不给您添麻烦！”
    国字脸捏了捏兜里的硬壳香菸，面上的煞气消散不少，咳嗽了一声，官腔十足地教训道：
    “不是我为难你们！现在是严打期间，上面有文件，要抓市容市貌！公共场合，禁止赤膊，禁止奇装异服！你们这是顶风作案！”
    “是是是，王哥教训的是！我们觉悟低，我们马上整改！”阿彪点头哈腰。
    得了好处，又找回了面子，国字脸哼了一声，挥挥手。
    “今天先给个警告，下次再让我看见，直接没收！都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谢谢王哥！”
    送走了三尊瘟神，阿彪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回摊位。
    陈芸对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嫂子放心，暂时没事了。”阿彪压低了声音，“不过，富贵哥这……確实不能再露了。”
    他说著，看向王富贵。
    没有了荷尔蒙的直接视觉衝击，摊位的生意一落千丈。之前还人头攒动的摊位，现在门可罗雀，只有三两个顾客还在犹豫不决地翻看。
    林小草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刚才那短短半小时，她们的收入锐减了一大半，这让她心里焦急万分。
    她忍不住扯了扯陈芸的衣袖，低声问：“芸姐，现在怎么办？”
    陈芸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因为尺码太大或太小而无人问津的滯销货，眉头紧锁。
    王富贵的存在，就像一块磁铁。现在磁铁被布包起来了，吸引力自然大减。
    阿彪也在挠头，他看著那些积压的衣服，又看看因为穿上乾爽衣服而明显放鬆下来的王富贵，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王富贵那双宽大厚实，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那是一双能徒手捏断钢刀的手。
    一瞬间，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有了！”
    阿彪一拍大腿，眼睛里冒出贼亮的光。
    他转身对著身后还愣著的小弟吼道：“还傻站著干嘛？去，把那几块防雨布，还有工地捡的钢管都给老子搬过来！”
    两个小弟不明所以，但还是飞快跑去。
    几分钟后，在周围摊贩好奇的注视下，阿彪带著两个小弟，叮叮噹噹一阵忙活，竟然在摊位的后面，用几根钢管和厚实的帆布，围出了一个一平米见方，密不透风的独立空间。
    一个简陋到极点的“试衣间”，就这么搭好了。
    对面卖牛仔裤的老板娘看到这一幕，嗤笑出声。
    “搞什么名堂？还弄个试衣间？谁来他这破地摊试衣服？”
    她身边的摊贩也附和：“就是，不让卖肉了，就黔驴技穷了唄。”
    阿彪根本不理会那些嘲讽。
    他找来一块破纸板，用马克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大字，然后用绳子高高掛起。
    “独家定製！现场改衣！完美贴合！立等可取！”
    “特约高级技师~王师傅，竭诚为您服务！”
    这块招牌一掛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改衣服？还是现场改？
    那个叫王富贵的傻大个？他会做针线活？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阿彪已经站上一个空啤酒箱，运足了丹田气，扯著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他的声音盖过了夜市的嘈杂，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
    “看一看！瞧一瞧啊！全场服装，买就送免费修改服务！”
    “嫌裤腿长？嫌腰围不合適？嫌袖子肥？通通不是问题！”
    阿彪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阳谋”，他指著一脸茫然的王富贵，用一种近乎吼叫的声音宣布。
    “我们有幸请到退隱江湖多年的『摸骨裁缝』王富贵王师傅！不管你是什么疑难杂症的身材，只要让王师傅亲手测量，摸骨定位，保证给你改出最合身，最完美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