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木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老旧的铜锁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闷热，是回到这片狭小天地后的唯一感受。白日里被铁皮屋顶吸收的酷暑，此刻正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混杂著三人身上沾染的夜市尘土与汗水的味道，让空气黏稠得化不开。
    王富贵刚把装著剩余货品的麻袋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芸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把衣服脱了。”
    王富贵一愣，转过身，看见陈芸正背靠著门板，双手环胸，那张在夜市灯光下显得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寒霜。
    林小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著对峙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芸姐，俺……”王富贵想解释。
    “我让你脱！”陈芸的音量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辩驳的强势。
    王富贵被她吼得有点懵，但他习惯了听陈芸的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抓起t恤的下摆，一把將其从头上扯了下来。
    汗水浸透的黑t恤被丟在地上，那具在夜市引起无数骚动的雄壮躯体，再次暴露在阁楼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块肌肉都饱含著力量，皮肤因为刚刚的奔波和此刻的闷热，泛著一层健康的油亮光泽。
    陈芸拿起搭在床沿的湿毛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站好，不许动。”
    她命令著，然后扬起手，將冰凉的湿毛巾狠狠拍在了王富贵的胸膛上。
    “啪！”
    水花四溅。
    “谁允许你身上沾著別的女人的味儿了？”陈芸咬著牙，手里的力道大得惊人，毛巾在他坚实的胸肌上粗暴地来回擦拭，与其说是清洗，不如说是发泄。
    毛巾擦过他的胸膛，擦过他钢铁般的腹肌，擦过他粗壮的手臂。每一下，都带著一股子要把他皮都搓掉的狠劲。
    “又是香水味，又是头油味！你闻闻，你闻闻你自己！你成什么了？夜市里供人观赏的头牌吗？”
    王富贵被她搓得生疼，胸口的皮肤都泛起了红。他不懂什么叫头牌，但他听出了陈芸话里的火气，满心委屈地辩解：“俺没有……俺那是为了卖货，是工作。”
    “工作？”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陈芸心里的火药桶。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將那条湿漉漉的毛巾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个工作！”
    下一秒，在王富贵和林小草错愕的注视下，陈芸猛地抬起一条长腿，整个人跨坐到了王富贵的腿上。
    她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那股她独有的，混合著汗水与女人香气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你的工作，就是让別的女人摸，让別的女人抱，是不是？”
    王富贵被她这个大胆的姿势弄得浑身僵硬，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惊人的热度，那股被压抑了一晚上的无名火，又开始在他身体里乱窜。
    “俺没有……”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蹲在床边的林小草，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床铺上那堆成小山的零乱钞票。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不少百元大钞。可她数钱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阁楼里，曖昧的喘息和压抑的对峙声交织。
    阁楼外，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猫，正在发了疯一般地叫春，那悽厉又黏腻的叫声，穿透薄薄的墙壁，让这逼仄空间里的燥热氛围更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
    隔壁房间里，黄毛和他女朋友的对话声戛然而止，两人再次陷入了那种心知肚明却又尷尬万分的沉默。
    “说！”陈芸的身体微微起伏，鼻尖几乎要碰到王富贵的鼻尖，她喘息著，用一种逼问的语调在他耳边吐气，“那些女人，有我好吗？”
    “她们的身子，有我软吗？”
    “她们的味道，有我让你上头吗？”
    良久……
    “芸姐……富贵哥……”
    林小草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们……我们今天一共卖了……三千六百七十二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瞬间浇在了陈芸烧得发昏的头脑上。
    三千六百七十二块！
    她猛地顿住，僵硬地扭过头，看著床铺上那一片花花绿绿的“钱海”。
    在这个普工月薪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一天，仅仅一个晚上，他们就赚到了一个熟练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陈芸胸口剧烈的起伏慢慢平復下来。她从王富贵身上滑落，默默走到床边，看著那堆钱，久久没有说话。
    阁楼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的曖昧，瞬间转为了被巨大財富衝击后的不真实感。
    王富贵也凑了过来，看著那么多的钱，他那憨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多钱，能买多少个白面馒头？能吃多久？
    他看著因为激动和疲惫而眼圈泛红的两个女人，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天，俺去进更多的货。”
    他伸出那双今天被无数女人覬覦过的大手，笨拙地想要拂去林小草脸颊上的灰尘，却又中途停住，只是郑重其事地宣布。
    “等钱再多点，咱们就去买个大房子，不用再挤在这里了。”
    一句话，让两个女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林小草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王富贵怀里。陈芸也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夜，三人依旧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心思去计较別的。巨大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憧憬包裹著他们。
    王富贵躺在中间，很快就因为体能消耗巨大而沉沉睡去。
    陈芸和林小草一左一右，像两只找到港湾的小船，紧紧地贴著他，死死地缠著他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陈芸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似乎已经睡熟了。
    黑暗里，一直安静地贴在王富贵身侧的林小草，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却快得擂鼓。
    在陈芸平稳的呼吸声掩护下，她那只原本紧紧抓著王富贵胳膊的小手，悄然鬆开，然后，带著一丝颤抖，一点点地，试探著，向著王富贵平坦结实的小腹，缓缓伸了过去。